“小仙師只是試探我的實力，不會真動手殺我，龍虎山名聲在外，怎會濫殺無辜?！秉S瘸子咳血，半跪在地上說道。
張俊生哼了一聲，說道：“我?guī)煾底屛冶匾獣r候殺了你，生怕你是道門高人，有壞了他在大涼山基業(yè)的風(fēng)險，現(xiàn)在看來，你確實是草莽一個，算了，饒你一命吧，一個窮鄉(xiāng)僻壤能出什么像樣的高人，殺你毀我名聲。”
張俊生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的時候還陰惻惻地看了我一眼，滿是挑釁。
張俊生走后，我連忙放下鋼叉扶起黃瘸子。
黃瘸子回頭看了一眼劉老漢，拾起地上的死狐貍，在我的攙扶下出了門。
路上，黃瘸子似乎是疼得走不動路，蹲在路邊大口喘息，他擦著嘴角的血，目中失去神采。
我不知為何心中一酸，這才意識到黃瘸子已經(jīng)垂垂老矣，是個暮年之人。
“當(dāng)初張仙師在試探你，這個張俊生也在試探你，你只是貧困山區(qū)的一個風(fēng)水先生，他們在怕什么嗎？”我忍不住問道。
黃瘸子說道：“道家之人，首重傳承，想要學(xué)點真本事沒那么容易，很多人拜入道門十年而無一技，尤其是他們知道我會觀山望氣，還有降妖破煞之法，不會輕易放過我的，一個普通的風(fēng)水先生，不該會這么多。”
“這些郭瞎子不也都會嗎？”我問道。
“郭瞎子不一樣，他祖上有據(jù)可查，所傳之術(shù)無非是些旁門左道，龍虎山不會放在眼里，他們會根據(jù)我的本事，推斷我?guī)煾档拿M，有些事情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以后你會知道的，只是如今我預(yù)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時間不多了，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幫你做的？”我問道。
“你幫不了，我不用扶，暫時死不了，不能讓素素知道我受傷?！?/p>
黃瘸子搖了搖頭，捂著胸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隔壁母親傳來的咳嗽聲，心亂如麻，徹夜難眠。
母親這些年一直飽受塵肺病的折磨，時常咳血，以前每年都會去醫(yī)院洗一次肺，隨著這些年的經(jīng)濟發(fā)展，錢越來越不值錢，去醫(yī)院的費用也水漲船高。
大涼山一共就一家醫(yī)院還是張家開的，洗肺加上后期的醫(yī)藥護理大約要兩萬塊，本來我想月中再牽著牛去鎮(zhèn)上賣錢的，如今九月秋來，正是牛犢長膘的時候，多喂個十天半個月能多賣一千塊錢，我家的三頭牛大概能賣四萬塊，到時候一半給我媽看病，一萬塊錢買幾只小牛犢，剩下一萬我再琢磨著做點小生意貼補家用。
但母親的咳嗽這幾天越發(fā)嚴(yán)重，所以我決定明天趕早就把三頭牛牽到鎮(zhèn)上賣。
第二天我一大早牽著牛朝鎮(zhèn)上走，才剛出村子不久就聽到身后有動靜，我回頭望去，卻見小啞巴嘴里阿巴阿巴地向我跑來。
“你爸讓你來找我的？”我問道。
小啞巴氣喘吁吁地點頭，接著指向我家的方向，又比劃起來。
“我家出事了？”我問道。
小啞巴再次點頭，示意我快點。
我聞言連忙牽著牛往回走，到了門口，只見我家附近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車。
來的都是張家的人，不僅有張保、張發(fā)和張才，連龍、虎、豹三兄弟都在。
只見張龍的懷里正抱著張大象，張大象面色慘白，毫無生氣，看起來已經(jīng)是病入膏肓的樣子。
半個月前，我和黃瘸子破壞張家的祖墳地時，曾有一條小金蛇溜了出來，被我一鐵锨打死，那時黃瘸子就說張家只有一個獨子，小金蛇被殺，那張家獨子必然會生一場大病。
沒想到過了這些天，這張大象竟然快病死了。
張家有錢，什么藥都用得起，可張大象生病之后，看遍名醫(yī)也瞧不出個所以然。
幾天之前，一個知名的老中醫(yī)說張大象有可能是得了癔癥的一種，叫蒙心竅，吃一顆安宮牛黃丸會轉(zhuǎn)好。
這安宮牛黃丸聽起來常見，但卻極其難得，非得是八一制藥廠生產(chǎn)的第一批帶有同仁堂字樣的安宮牛黃丸才能起作用，這種藥丸初代成分蘊含犀角和各種名貴藥材，可以解毒開竅，斷貨了幾十年，有價無市，有錢都買不到，哪怕張家有錢有勢也找不到一顆。
眼看束手無策的時候，張保想起了一件事，就是他年輕時候借我爸的自行車，一不小心摔倒，導(dǎo)致自行車車把撞到了心窩，之后他就得了失心瘋，幾個人都摁不住。
后來是我爸從家里拿了一顆藥丸給了吃下去才好轉(zhuǎn)的。
徐家溝很多人都知道我和我媽是從苗寨來的，張保年輕時候和我爸是拜把子的兄弟，無話不談，他也自然知道我媽來自苗寨，所以就帶著一群人來我家找藥了。
母親聽說張保要找的是當(dāng)年救他的那種藥救孩子，當(dāng)下就把樟木盒里裝著臭藥丸的藥瓶拿了出來。
張保接過藥瓶，連忙遞給隨行而來的老中醫(yī)，那老中醫(yī)打開藥瓶聞了聞，說道：“比安宮牛黃丸還要烈一點，不過肯定是好藥。”
張保聞言，連忙讓張龍把藥丸喂給奄奄一息的張大象，區(qū)區(qū)十分鐘，張大象的臉色就有所好轉(zhuǎn)，并且吵著要喝奶茶。
見藥丸沒有問題，張家人緊繃的臉這才緩和下來，搬了幾箱蘋果放在我家門口就離開了。
張家人走后，我將牛拴在牛棚上，有些埋怨道：“媽，你怎么把整瓶藥都給他們了。”
“張家那孩子病危，我也沒多想就給他們了，反正這些藥咱也用不上?！蹦赣H說道。
“你沒看見他們一個個神情多緊張，萬一藥丸不管用還得找我們算賬，安宮牛黃丸以前我聽過，有價無市，少說能賣兩萬一顆，這藥一顆就夠救你一次命的?！蔽艺f道。
“上哪有這么貴，咱救了你張叔家的孫子，以后求人辦事也好辦，再不濟也就當(dāng)行善積德了?！?/p>
母親的話讓我無力吐槽，我知道她這些年供我上學(xué)很辛苦，所以從來不和她吵。
聽說張大象吃了藥丸之后，當(dāng)天晚上大有好轉(zhuǎn)，第二天就變得生龍活虎起來。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張大象好轉(zhuǎn)的第三天，徐家溝就被他弄死了個人。
死的人正是小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