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薇將自己的手掌心攤開，然后又五指緊握，眼睛很亮：“我已經(jīng)拿到手的利益，是不會主動松手的。”
她說得很坦然。
就如同每次在店里做生意，她該收的賬，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她牢牢攥緊手中的力量。
正如她牢牢攥緊自己的命運。
“當(dāng)你還在襁褓里的時候，哭聲最大，眼睛還沒睜開，就想著用手抓奶瓶。”媽媽回憶過往時，眼中流露出懷念，“無論你是否相信，你只有我這一個媽媽。”
躺在床上病重的女人頂著“母親”的身份。
顧懷薇卻不知道她從何而來。
顧懷薇做了太久的商人。
和人相處時，顧懷薇首先想到的是利，而非感情。
消失多年的父母突然出現(xiàn)在她的目的地，不是有所圖謀，她是不相信的。
這段時間，顧懷薇也試探過，他們臉上既不是人皮面具，也不是易容術(shù)，臉上更沒有整容手術(shù)的痕跡。
然而，他們?nèi)缂侔鼡Q，就是照片里的人換。
于是，顧懷薇配合著他們演著這場溫馨的戲。
直到他們需要顧懷薇掏出實在的利益時，戛然而止。
顧懷薇覺得爸爸媽媽是樂園安排的戲碼。
她從不覺得樂園的管理者是良善之人，這一路上，樂園沒對她使用強硬的手段，顧懷薇推測，不是不用，而是不能。
門外傳來一聲細碎的響動。
顧懷薇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聽墻角的爸爸，你可以出來了。”
門打開。
爸爸一臉陰沉地看著她。
他根本就沒有去休息。
“你叫我們一個月爸爸媽媽，可有一句是真心的？”爸爸質(zhì)問她。
顧懷薇歪著腦袋，覺得這種時候還擺出嚴父的姿態(tài)有些奇怪：“你們糾結(jié)真心假意做什么呢？你們一開始帶著謊言而來，又怎么能期待用謊言在我這里交換真心？”
爸爸露出同樣悲凄的神情，他有些痛苦地捶了捶胸口：“我們真的是你的爸爸媽媽，在這一點上我們從未說謊。”
“親生的嗎？”顧懷薇看著爸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心里沒有一絲波動。
床上的媽媽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嘆息，抖了抖嘴唇，想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選擇閉上眼睛，以沉默應(yīng)對顧懷薇的猜疑。
爸爸整個人也蒼老了許多，他眼角的皺紋深得像是可以夾死蒼蠅，花白的頭發(fā)像是人間的雪在一夜落在他的身上。
“不……不是……”
他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顧懷薇瞬間輕笑出聲：“原來不是親生的呀。”
爸爸擔(dān)心顧懷薇繼續(xù)誤會下去，他抬起頭，語速稍快地解釋道：“你沒有三歲之前的記憶，你不懂。你根本就沒有親生父母，是我們在這里把你和你的妹妹撫養(yǎng)到三歲的。”
顧懷薇眼神一寒：“我沒有親生父母是什么意思？”
“你是樂園的孩子，不，應(yīng)該說所有位面經(jīng)營者都是樂園的孩子。”爸爸娓娓道來，“這一切都來源于當(dāng)年封印樂園時，樂園和人類定立下的賭約……”
那天的爸爸說了一段顧懷薇完全不知道的過往。
“很多年前，人類和怪物共同生活在一個世界，一切都很蠻荒血腥。
怪物頂著人類的面容，卻生性殘忍，在人間劃分領(lǐng)土，將人類作為血畜、肉食甚至是繁衍后代的容器肆意壓榨。
人類無法忍受壓迫，其中有部分體質(zhì)特殊的人覺醒了能夠殺死怪物的能力，帶領(lǐng)著人類開始反抗。
那是一場積年累月的戰(zhàn)爭，最后的結(jié)局是兩敗俱傷。
七位人類的領(lǐng)導(dǎo)者耗費了自己所有的能量，拼死將所有的怪物與管理者封印進樂園，關(guān)閉樂園前往人世間的大門。
封印結(jié)成，他們也將死去。
但很不幸的是，這七位領(lǐng)導(dǎo)者里，有一位被樂園的管理者蠱惑，愛上了管理者。
最后封印的時刻，他手軟了，想要放自己的愛人從樂園里出來，這一異心，導(dǎo)致能量場波動，被封印的陣法上出現(xiàn)裂痕。
七位人類領(lǐng)導(dǎo)者里的最強之人當(dāng)場斬殺了那名背叛者，而被放出的那名樂園管理者竟然也當(dāng)場殉情。
這一幕既震懾了人類，也震懾了樂園里的怪物。
他們便獻祭雙方的肉身，定立下賭約。
如果含有人類和基因的孩子主動打開樂園的大門，并留下來成為管理者，繼承樂園的意志，那么樂園擁有人世間的管理權(quán)。
如果那些由雙方肉身化成孩子們沒能成功前往樂園，或者在最后關(guān)頭選擇了人類，那么樂園走向衰亡。
在這個過程中，任何人不允許強迫那些孩子做出他們不愿意的選擇。
這是一場公平的賭約。
也是久遠前那場戰(zhàn)爭最后的決戰(zhàn)。”
信息量有點大。
顧懷薇揉了揉太陽穴，她就是因這場賭約而存在的。
她是人類和管理者基因共同創(chuàng)造出來的小孩。
她是特殊的。
但并不是最特殊的。
像她這樣的孩子，還有許多。
“城堡里所有的客房，原本都是撫養(yǎng)這些孩子的嬰兒房吧。”顧懷薇聽完爸爸口中的故事，腦海中閃過一些過去的碎片。
媽媽溫柔地哼著童謠。
爸爸手里拿著樂園怪物送的玩偶逗她開心。
他們說：我的乖寶寶快點長大，長大后回到樂園，回到爸爸媽媽的身邊……
“沒錯，當(dāng)年因賭約而存在的那批孩子體質(zhì)各異，失去實體的管理者選擇了一批體質(zhì)能夠適應(yīng)位面跳轉(zhuǎn)的孩子冰凍，然后在城堡內(nèi)分批次撫養(yǎng)，從裂開的縫隙里送出樂園。
至于剩下的其他孩子，則在樂園的城堡里長大，擔(dān)任起爸爸媽媽的角色，將那些被管理者選中好的小孩兒撫養(yǎng)到三歲。”
“所有的孩子里，只有你們這一對是雙胞胎。”躺在病床上的媽媽似乎是緩過氣來，她聲音虛弱得像是即將破碎的瓷片，“你的妹妹體質(zhì)很差，承受不了時空跳轉(zhuǎn)，她自帶基因病，就算不得癌癥也活不了多久。
但你是很好的苗子，樂園從一開始就看好你。你明明只是一個小嬰兒，卻一和你的妹妹分開就嚎啕大哭，不吃不喝也不睡。為了讓你活下來，樂園只能夠?qū)⒛愫湍愕拿妹靡黄饟狃B(yǎng)。
我們挑選小孩的時候，你揮舞著小手拉住了我的頭發(fā)，不讓我走。
我當(dāng)時就想，多么可愛的小孩呀，這就是命運嗎？是你選擇了我們，讓我們做你的爸爸媽媽。
就算多養(yǎng)一個小累贅也沒有關(guān)系，爸爸媽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