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受制于人，蕭寶鏡都想去做兩國生意了！
她蔫蔫兒地趴在貨簍里，看婪褸坐在街角的小杌子上，做那種不正當的生意。
客人走后，婪褸揣著手瞪她一眼：“我讓你引氣入體，你從昨夜引到現在都引沒成功。是不是要拿戒尺打你手板心，你才能學得會？”
蕭寶鏡惱怒。
這人看起來年紀小小的，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擱她那個世界還在讀高中呢，可是他嘴巴一點兒也不饒人，教訓人的時候簡直爹味十足！
她脆聲反駁：“引氣入體是那么容易的事嗎？！你說一天之內就能修煉成人，但并非每個人都有這么恐怖的修煉天賦！季徵言曾經說過，做好人好事就能積攢功德修煉成人。我現在已經修出了心臟、冷暖感知和味覺，等我再多做幾件好人好事，我就能變成人了！”
婪褸似笑非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讓你做？”
“積少成多唄。”
蕭寶鏡嘟囔著，偷偷瞅了一眼雜亂的長街。
要是她能把兩個王朝恢復如初，應當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
可是她根本沒有這種開天辟地的本事……
她揪了揪手指頭，忌憚地瞟了一眼婪褸。
這個人壞得很，整日盯著她，即便睡覺也會叫那個小骷髏盯著她。
她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
蕭寶鏡被迫跟著婪褸，游走在兩個王朝之間。
來回穿梭的百姓越來越多，也許是因為蕭潛實行減免賦稅的仁政，大家似乎更喜歡南唐這邊，一些人甚至決意就住在南唐了。
只是受制于南唐只剩一半的山川和耕地資源，不少人還是只能待在顧宋。
蕭寶鏡看見顧枕梁派了很多官兵出來。
他們每到夜里就到處巡邏，不許百姓擅自前往南唐，違者沒收資財、連坐親朋好友。
蕭寶鏡是讀過書的人。
她知道對于古代國家而言，土地和百姓都是很寶貴的財富。
顧枕梁這是不想人口減少。
可是他的政策未免太過苛刻，只會加劇百姓們想要逃離的心思。
在發現政策毫無作用之后，顧枕梁甚至派人到處張貼告示，懸賞厲害的降妖師，要把夜里的月亮遮蔽起來，封閉連通兩個世界的鑰匙。
他認為只有這么做，才能徹底杜絕百姓們逃跑的心思。
顧宋的降妖師們躍躍欲試，可誰也沒有那個底氣，能遮蔽天上的月亮。
最后，婪褸揭了那張告示。
顧枕梁欣喜若狂，在金鑾殿親自召見婪褸，客氣道：“婪術士年紀輕輕，竟然有本領遮擋月亮？朕曾與別的術士做過交易，他與你容貌相似，只是要略長一兩歲。莫非爾等乃是同胞兄弟？”
婪褸揣著手，沒理會他的套近乎，狐貍眼盡是貪婪：“作為條件，我要顧宋的文運。”
顧枕梁挑了挑眉：“‘文運’是何物？”
蕭寶鏡趴在貨簍里，也好奇地豎起耳朵。
婪褸答道：“是一個王朝的文化傳承和積淀。”
顧枕梁聞言，頓時陷入為難。
月娘在旁邊勸道：“夫君何故一定要遮蔽月亮？這實在有違自然道法！如果一個國家失去了文運，豈不人人都是大字不識的白丁？這如何能成呢？！”
“是呀！”蕭寶鏡頻頻點頭，“我在書上讀到過，一個王朝的繁盛，不僅體現在經濟和軍事上，也體現在文化上。如果文化湮滅，那么這個王朝就失去了自己的歷史、藝術、傳統、風俗，失去了自己的靈魂！‘欲要亡其國，必先亡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這可是公認的道理！”
顧枕梁眉頭緊鎖，顯然是猶豫了。
婪褸輕哂，聲音帶著蠱惑：“沒有文化還不好嗎？百姓們學習知識文化，只會讓他們覺醒出自己的思想，對現有秩序產生不滿，甚至妄圖挑戰統治者。令他們保持目不識丁、愚昧無知的狀態，才更方便管理不是嗎？斬斷天梯，擁有一群愚民，擁有一群永遠不會造反、永遠生不出異心的愛戴者，讓他們永遠相信君權神授，難道不是更方便你顧宋王朝的統治嗎？”
顧枕梁暗暗攥緊袍袖里的手。
這少年說的不無道理。
他自己本身就沒什么文化，要是底下的人讀的書比他多、比他更加聰明，將來豈不是有帶領百姓謀朝篡位的風險？
可他好容易才拿回祖業，而且還只有可憐的一半！
要是再被人搶走皇位，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思及此，顧枕梁輕咳一聲，道：“朕乃明君，勵志要讓百姓過上富足的日子。如果這些百姓只一味往南唐跑，朕如何能在他們面前施展抱負，展示朕的仁愛？婪術士，只要你能遮蔽月亮，阻攔他們逃向南唐，這文運你想要就拿去吧！”
“夫君！”
“嗐！”顧枕梁按照月娘的手臂，壓低聲音道，“這些降妖師神神叨叨的，一個要龍脈，一個要文運。可是連朕都不知道這兩件東西在哪兒，難道他們就能找到嗎？不過是哄騙他們的誘餌罷了！”
月娘滿臉焦灼：“事關國運，豈能玩笑？夫君——”
“月娘，你從前想住大房子，朕給了你金碧輝煌的宮殿。你想要銀鐲子，朕賞了你幾十個沉甸甸的金鐲子。瞧瞧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哪一樣不是朕給你的？！朕待你如初，可你卻要忤逆朕嗎？！你可有把朕當成一國之君？！”
顧枕梁似乎是厭煩了月娘，連聲音都暴躁幾分：“來人，把皇后帶下去！”
月娘含淚凝視他：“我沒想過要住大房子，銀鐲子也是你自己說要送給我的——”
“你在朕面前，應該自稱臣妾！”顧枕梁大力拍了拍桌子，額頭的青筋突突亂跳，聲音近乎嘶吼，“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月娘怔怔看著他。
她哀傷地流下兩行眼淚，被宮女們強硬地拖了出去。
顧枕梁深深呼吸，撫了撫額前垂落的六根旒珠。
他笑著抬起頭：“賤內目光短淺，讓婪術士見笑了。”
婪褸微笑：“那么，交易成立？”
“自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