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寶鏡渾身一寒，又想起了穿越到這里之前接觸的那個游戲。
在《鳳鳴天下》里，國師朝淵殺死了女主蕭南嘉，又化作大天狗吞噬了太陽，導致整個游戲界面陷入混沌黑暗，諸國混戰妖鬼橫行的世界就此崩壞。
可是朝淵分明已經死了，分明被婪褸吞噬了。
所以，即使朝淵死了，也會有別人代替他，繼續吞噬太陽。
婪褸，朝淵，賣貨郎……
這三個人的臉在她腦海里交替浮現，或哭或笑，或靜或鬧，相似的面容，如出一轍的狐貍眼，沒事兒就愛揣著手的小動作……
深埋心底的那個念頭又浮現出來。
蕭寶鏡不禁捫心自問，假使最后要吞噬太陽的是賣貨郎，她當如何？
少女又搖了搖頭。
一切假設都沒有意義。
賣貨郎是陪著她一路走到現在的人，她不想猜忌他。
這種事情，她必須找賣貨郎當面問清楚。
蕭寶鏡在洞府里轉了一圈，又揭開玉壺蓋子瞄了一眼。
玉壺里面套著另一座小洞天，是個郁郁蔥蔥的山頭，隱約可見界碑上刻著“爛柯山”三個字，半山腰的古榕樹底下，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在對弈。
這個世界妖鬼橫行，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居然還有老頭跑到水壺里面去下棋。
蕭寶鏡想著，蓋上玉壺蓋子，轉身離開了這處洞府。
她糾結于是否要把看見的預言告訴月娘。
她望向鏡子外面。
月娘的寢宮里來了許多少女，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看穿著儀態似乎是顧枕梁新納進宮的妃嬪。
其中以綠衣少女最是惹眼，她笑道：“聽說皇后娘娘是從鄉下來的，沒見過什么大世面，難怪不常出門與我們玩耍。今日午后臣妾要在御花園舉辦賞花宴，還請皇后娘娘賞個臉，與我們一同熱鬧熱鬧。”
月娘顯然不大擅長應付這種場合。
她局促不安道：“多謝你們邀請，我……我一定會去。”
幾名妃嬪對視一眼，竊笑私語：
“她竟然和我們說‘多謝’！”
“虧她還是皇后呢！”
“難怪陛下不喜踏足她的寢宮！”
“……”
綠衣少女似笑非笑地站起身：“還請皇后娘娘更衣，我等先去御花園安排布置了。”
她們走后，月娘垂下頭，情不自禁地紅了眼圈。
蕭寶鏡看著她。
明明貴為皇后，可她這些時日以來清瘦得厲害，全然撐不起那襲華貴雍容的鳳袍，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可她分明是個很好的人。
想起那副可怕的預言壁畫，蕭寶鏡忍不住輕咳一聲：“月娘！”
月娘正黯然垂淚，聽見聲音愣了愣，連忙望向銅鏡。
她在鏡子里看見了蕭寶鏡。
她驚詫：“蕭姑娘，你怎么跑到了鏡子里面？！這……這我該如何救你出來？”
蕭寶鏡老神在在地擺擺手：“別管我啦！我告訴你哦，以后你要是碰見一個金絲鳥籠，你可千萬別鉆進去！不然你會死在里面的！”
月娘眉頭緊蹙。
這番話簡直匪夷所思。
可是自打顧枕梁突然變成皇帝，她已經遇見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也不差這一樁了。
她認真地點點頭：“多謝蕭姑娘告知，我日后定然會避開金絲鳥籠。”
換了身衣裳，月娘踟躕片刻，靦腆地問道：“她們邀請我去參加賞花宴，可我一個人也不認識，蕭姑娘能否陪我同去？也好與我做個伴。”
這不是什么難事，蕭寶鏡欣然點頭。
御花園。
來參加賞花宴的不止是后宮嬪妃，還有鄴京城里的一些王孫公子、世家小姐。
月娘抱著銅鏡落座，還不大習慣眾人的請安禮，只尷尬地抬了抬手示意免禮。
“咱們來作詩吧！”那位綠衣嬪妃最先開口，“今日御花園的景致這般明媚，咱們就以春日宮宴為題，比比誰的詩文做得最好。”
這等宴會講究一個“雅”字。
眾人紛紛應和，開始苦思冥想起來。
綠衣嬪妃似笑非笑地望向月娘：“皇后娘娘，您也得作一首詩才行。”
月娘緊張地壓低聲音：“蕭姑娘，我哪里會作詩呢？”
蕭寶鏡還沒來得及出言安慰，已經有人站了起來，朗聲道：“在下乃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現下已經有了詩文了！愿拋磚引玉，還請諸位不吝賜教！”
他行至眾人中間，神采奕奕地吟誦道：“今日天氣好……”
“好！”
綠衣嬪妃滿眼放光，忍不住喝彩：“這第一句甚是精彩！”
其他人也紛紛贊賞地點了點頭。
蕭寶鏡：“……”
這也叫精彩？！
探花郎走了兩步，收攏折扇，含笑指著不遠處的牡丹：“今日天氣好，牡丹紅彤彤。”
他又挽袖，轉向在座的女眷們，接著吟誦道：“茶酒太醇香，小姐真漂亮！”
“好！”
“好詩啊！”
“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聽見如此精妙絕倫的詩文！”
“……”
眾人連連夸獎，甚至還有人激動地熱淚盈眶。
蕭寶鏡：這些人大概是瘋了！
這什么狗屁不通的詩文，這也叫好詩？！
綠衣嬪妃微笑：“杜公子真是文采斐然！我也做了一首詩，還請諸位點評賜教。”
她是鄴京第一才女，眾人頓時無比期待地看著她。
她輕咳一聲，嗓音瑯瑯：“天上有個鳥，地下有棵樹。花園風景好，大家笑呵呵。”
“好哇！”那位新科探花郎率先鼓掌，“這首詩寓情于景，寓景于情，足以流傳千古矣！”
“真是不錯！”其他人也紛紛贊賞點頭，“陸妃娘娘不愧是鄴京第一才女，真是才華橫溢冰雪聰明，這首詩的水平完全不在探花郎之下啊！他們兩人真是難分伯仲！”
蕭寶鏡：“……”
就這水平，還難分伯仲？！
叫幼兒園的小朋友來寫都比他們強！
她嫌棄著，倏忽想起顧枕梁把顧宋王朝的文運送給了婪褸。
他用文運，換取了顧宋江山永遠不會出現月亮。
所以，這些人其實是因為王朝丟失了文運，所以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正琢磨，突然有個小太監大喊大叫地跑過來：“不好啦！出事啦！工部侍郎因為算不清楚佛塔的層高和橫梁重量，導致佛塔坍塌，砸死了上百個工匠！”
蕭寶鏡心臟一緊。
原來算數也包括在文化里面。
她記得上學時老師說過，數學是一切自然學科的基礎。
連算數都算不明白，顧宋王朝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