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就是寶光齋了,衣著錦繡的貴人翩然進出,將那門檻都踏得光亮了幾分。
允安眼尖,遠遠瞧見衣著體面的夫人正滿臉堆笑,殷勤地扶著雍容華貴的榮國公夫人走向馬車。
隔得遠,聽不清言語。
只見榮國公夫人面上淡淡的,帶著敷衍,任由對方替她掀開了馬車的簾子。
允安眼一亮,抬手一指,扯了扯明蘊。
“我看到了——”
“噓。”
明蘊顯然也看到了扶著榮國公夫人的廣平侯夫人。
她朝允安搖了搖頭。
允安自認為同明蘊心照不宣,將祖母兩字咽了下去。
小崽子克制著沒有跑上前,但腳步變得輕快雀躍,藏不住的歡喜。
就這般歡喜?
也是,徐家的獨金孫,廣平侯夫人如何會不疼他。
明蘊眼底閃過淡淡的笑意。
另一頭,廣平侯夫人笑著同榮國公夫人告別。
“夫人慢走。”
她笑了笑:“今日得以為您選飾,是我的福分,這鐲子您戴著,才算是遇對了主兒。”
“寶光齋的掌柜說下月會新到一批西域鴿血紅,那光華璀璨奪目,妾身瞧著滿京都也只有夫人這般氣度方能駕馭。”
廣平侯夫人扶著車轅:“不知我可還有榮幸,再為您盡綿薄之力?”
榮國公夫人聽多了恭維,早就習以為常。神色間已流露出些許不耐:“再說吧。”
廣平侯夫人慣會察言觀色,適時地收了聲,往后退一步,分寸拿捏的剛剛好,全了禮數又不至于惹人厭煩。
車輪往前滾動。
車廂內,榮國公夫人低頭去看腕間的鐲子。
身側的婆子笑:“這徐夫人倒是長袖善舞。見了主母就逮著機會套近乎。”
榮國公夫人不以為意。
“不過是想攀戚家高枝。”
“她男人是軟骨頭,兒子也不成器,可不得拼了命活成了鎮宅的石獅子。”
婆子笑:“全京都有誰比主母您還風光?”
榮國公夫人通身舒暢。
她的確命好,不是別人能比的。
不過。
婆子愁得眉頭緊鎖。
主母做事全憑一腔熱忱,從不思量后果。若被那藏著心眼的人當了槍使,怕是還渾然不覺,反倒替人數錢。
同那廣平侯夫人……還是少往來的好。
她躊躇片刻。
“老奴記得,二房那邊不怎么愿意和廣平侯夫人往來。二夫人一向覺得廣平侯夫人心眼太多。”
“哼。”
榮國公夫人果然惱怒。
“那廣平侯夫人忒沒眼力見,二房那邊都不屑搭理她,她怎么還好意思往我跟前湊!”
她難道不比戚二夫人更尊貴嗎!
她還要大罵。
可一陣風過,吹起車簾一角。
榮國公夫人無意瞥見路邊被拉著走的崽娃娃,生得玉雪可愛。
許是察覺了她的目光,又或許允安一直有留意這邊。
他抬起眼,直直望來。
下一瞬。
朝榮國公夫人綻開親昵的笑靨。純粹如初陽融雪,讓她心頭沒來由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