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舉辦會詩宴這日,桑山長難得缺了席。
明麓書院,內院。
桑夫人焦灼的在屋內踱來踱去,裙擺搖地生風,腳步又急又緊繃。
“主母!”
婆子從外頭快步入內,氣兒都沒喘勻,額間的汗也顧不得擦,便急急開口。
“成了!”
“當真?”
這是終于松口了?
桑夫人倏然頓足。
自從前幾日周理成上門請求退親,丈夫一直沒應,有意讓其回心轉意。
她惱啊!
丈夫愚鈍,不知變通!難道退了這門婚,女兒還愁嫁不到如意郎君?
這京都的公子哥兒,哪個不比商戶子有出息?
“老奴瞧的真真的,斷不會錯!老爺這是想開了,親自將信物和庚帖都退了回去。這樁荒唐的婚事,總算是有了了結,主母您也能松口氣了。”
桑夫人神清氣爽。
“好!好!”
丈夫這關總算是過了。
“快去將這事告訴榆姐兒!”
婆子剛應下。
“等等。”
桑夫人急切:“去把京都尚未婚配的適齡貴公子都理個名冊。對了,別忘了再派人細查太傅宴請的學子都有誰,家世底戲切記摸透了。”
她動作可得快點,別讓婆母又來對女兒的婚事指手畫腳!
桑家世代清流,姐兒模樣又好,最好嫁個高門,給她爭口氣!
“是,老奴心中有數。”
看著婆子匆匆離開,桑夫人心下大定。
就是……
她輕聲嘀咕:“也不知明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眼底閃著快意的光。“也是好本事,那周理成竟真客客氣氣登門退了親,沒像塊狗皮膏藥似得死纏爛打。”
好本事的明蘊見天氣晴朗,地面干爽,這會兒正著手安排將別院囤著的香料運往京都鋪子售賣。
打點好一切,她才回了屋。
屋內靜悄悄的,繞過那架紫檀木屏風,就見映荷坐在小榻邊,執著團扇給允安扇著。見明蘊入內,也才輕手輕腳起身過來。
“睡了有半個時辰了。”
映荷低聲:“就是睡前小聲同奴婢說想爹爹了。”
出奇地乖巧懂事,饒是心里念著,也未曾哭鬧著讓明蘊為難非要去見。
可就是這樣,才讓人心頭發軟。
明蘊沉默。
“趙婆子的孫子多大了。”
“比小主子大五歲。”
明蘊:“回頭你瞧著,若是個機靈的,就讓他幫忙帶著允安,好歹是個玩伴。”
說起這,映荷也犯難。
“奴婢早就存了這心思。可小主子嫌趙婆子的孫子太吵嚷,不樂意。”
主仆二人正細細說著話時,看門婆子從院外進來,卻不敢擅闖,只恭敬立在門外,輕叩了一下門,就靜靜等著。
映荷見狀,抬步走出去。
“什么事?”
“廣平侯世子來了,這會兒人在待客廳侯著,要見娘子。”
映荷打發婆子回去,正要入內通傳,屋內的明蘊已走了出來。
她剛要吩咐映荷照看好允安,就聽身后傳來噠噠又碎又急的腳步聲。
允安顯然是剛醒便急著尋她,連鞋子都左右穿反了,就這么跌跌撞撞地追出來,一把拉住明蘊的衣擺。
“娘親去哪兒?”
明蘊眸光微閃,想到映荷先前的話。
她終究沒瞞。
“可要一同去見你爹爹?”
允安眼一亮,瞬間清醒了。
“娘親放心。我記得,約法三章的。”
待客廳內。
徐知禹等得格外不耐煩。
他實是拗不過母親連日催促逼著他來送首飾。送首飾是假,想讓他和明蘊多相處才是真,以及……三令五申,讓他在明萱的事上,向明蘊賠罪。
為何要賠罪?
他從始至終都不想娶明蘊!
不知道的還以為,娶妻是給母親娶的!
徐知禹心有怨言,見明蘊拉著小崽子過來后,也沉著臉。
往前明蘊可不在意他擺臭臉,畢竟不在乎。
可眼下,小崽子明顯往她身邊縮了縮。
明蘊走近,頓住,盯著徐知禹。
“世子是不會笑嗎?”
徐知禹:???
“明蘊,你哪兒來的火氣?”
明蘊語氣平淡:“笑看看。”
徐知禹:???
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明蘊是在調戲他。
這比明蘊冷著臉罵他還恐怖!
“你你你……”
明蘊她的聲線陡然沉了下去,像是結了層薄冰:“笑!”
徐知禹莫名后背發涼,鬼使神差擺出個僵硬的笑容。
明蘊這才滿意了,提醒允安:“去見過廣平侯世子。”
允安:???
不是說去見爹爹嗎?
他納悶,可乖乖上前行禮。
“世子安好。”
別的什么也沒說。
徐知禹只掃了一眼,不明白明蘊見他,怎么還帶個孩子,只冷淡應了一聲。
明蘊摸摸允安的腦袋,淡淡瞥向徐知禹:“見面禮。”
徐知禹不可置信。
就沒見著上趕著要見面禮的。
不是,這孩子誰啊!
他為什么要給!
明蘊:“堂堂廣平侯府世子,這點禮數應該還是得有的。”
徐知禹自然沒有帶。
明蘊視線一掃。
這些年廣平侯府雖日漸落魄,可在外頭卻始終強撐著門面,徐知禹身上的穿戴自然不俗。
明蘊很快索性了最貴的那抹玉,抬起纖纖玉指:“就這個。”
徐知禹:???
“你怎么好意思?”
明蘊沒反應。
允安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見徐知禹毫無反應,便將兩只小手合攏,掌心朝上,高高舉過頭頂。
是接的意思。
奶聲奶氣:“謝謝世子。”
徐知禹能怎么辦!
他憤憤取下玉佩。
允安拿到手上,去扣上頭雕著的活靈活現兔子。
可他什么好物件沒見過?很快興趣減弱,給了映荷,手里抱著他出門前非要帶的《幼學瓊林》,跑去了待客廳一角,靠著窗的位置坐下。
打算等會兒見了戚清徽,一定要讓爹爹知道,這幾日他有多用功!
他有些急切,烏溜溜的眼睛不時看著刻漏,又看向明蘊。
明蘊意外允安的省心,原以為這小崽子多多少少會纏著徐知禹的。
她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狐疑,總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可抬眼瞧見允安正偷偷地朝這邊打量,那點疑慮便又被按了下去,只當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