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這般人物,何須與內宅婦人的寢榻瑣事計較?這莫須有的小事當作罪名扣在她頭上,是為了當眾數落她不端莊?還是存心要讓她難堪?
或者說……
要讓允安看清她這個生母在戚家人面前的窘迫?
到底意欲何為!
“他胡說八道!”
明蘊:“別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允安納悶:“可爹爹那么說的時候,娘親也在場。娘親你都沒反駁。”
明蘊面色難看。
她竟然連反駁都不敢反駁了?
她在這男人面前,得多卑微啊?
明蘊死死擰眉,就聽允安奶聲奶氣為戚清徽發聲:“娘親怎么還不信呢?你睡相還真的時好時壞的,別人不清楚,我能不清楚嗎?爹爹就是擔心你夜里會踹傷了我,才不讓我同你們睡一個屋呢。”
他顯然極熱衷于說這些,眼兒亮亮的,每多吐露一分未來光景,便覺得與阿娘之間能多系上一根無形的絲線。
“不過說來也怪。只要爹爹出門辦事好些個月,娘親你的小毛病就好了。我夜夜過來睡,就不曾被踹到地上過。”
明蘊即便沒出閣,可該懂的都懂。眼兒劇烈顫了顫,混著被冒犯的燥熱直沖面頰。
人吶,就算是夫妻也該體面點。
她問的艱難:“你爹爹在家時,你都一個人睡的?”
允安回話:“也不全是。”
那就好。
可見只是外出太長,久別勝新婚,曠久了而已,能理解。
夫妻敦倫,沒什么好怪的。至少從這樁事上看,她還算合戚清徽的心意。
允安晃了晃白嫩的腳丫,努力想了想,便乖乖回話:“爹爹也不是總出門的,好在娘親一月里頭也總有兩三日不踢人,只要爹爹算準了日子,我就能歇在你們屋里。”
看不出……
還挺頻繁。
屋內有過片刻的死寂。
“阿姐!”
就在這時,她聽到外頭明懷昱的聲音。
他顯然那邊用了飯,就跑過來了。
跑的很急,氣喘吁吁的。
明蘊蹙眉:“怎么了?”
明懷昱緊緊看著她:“阿姐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
他思來想去實在不放心,不等明蘊回應,便急急道。
“你別想瞞我!”
“每遇心緒難平,阿姐便將自個兒鎖入書房,雕花木門一合,便隔出兩個天地。不到豁然開朗,絕不肯輕易踏出半步。”
明蘊平靜看著他。
她的確還頭疼。
可也不能把小崽子塞回去。
“我問映荷了,她沒多說,只提阿姐在抉擇,一個是難以觸碰的明月,一個是沾染泥沙的瓦礫。”
明蘊:……
好比喻。
很恰當。
“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既然兩難,勢必其中有好有壞,這才有所顧慮。可阿姐,當初剛入京都,阿姐要把我送進明麓書院,你說成事在天更在人為,荊棘也好坦途也罷,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既然有了更好的選擇,就不該將就。”
所有人都在笑她異想天開,不自量力。但事情破釜沉舟就是成了。
明蘊眼波微凝,隨即莞爾:“是啊,不去試過怎么能說不行。既有明月高懸,何苦俯拾瓦礫?”
她去看允安,用帕子去擦小崽子嘴角的油漬。
這孩子她得管。
那戚清徽她也該要。
至于現在的戚清徽樂不樂意……誰管他。
她嗓音輕飄飄的。
唇角徐徐漾開清淺弧度,每個字都似在齒間細細研磨過。
“這世間最好的,原就該配最敢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