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深秋裹著咸腥海風,楊士奇站在稅局前的青石板上,盯著眼前列隊的稽查隊員。
百余人甲胄锃亮,腰間戰刀在暮色里泛著冷光,新式火槍斜挎在背上,制式黑制服上的銅紐扣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隊伍筆直如刀削,連呼出的白霧都凝成整齊的線條,讓他攥著公文的手微微松開——這哪是稅吏,分明是支能踏碎一切阻礙的虎狼之師。
看著他們,楊士奇心里面也終于有了些許底氣。
他與夏原吉一樣,都是李祺最先投資的那批賢才。
夏原吉出生時,正值元朝末年,夏氏敗落,家貧無依,境況十分艱難,而后十三歲時,夏原吉父親去世,夏母廖氏獨自承擔家計,夏家生活更為窘迫,幸虧得了李祺的資助,他才能夠進學修德,后面直接進了大明銀行。
而楊士奇也一樣,他同樣早年喪父,甚至是一歲時喪父,其母改嫁當時任德安同知的羅性,楊士奇于是改姓羅,可后面不久羅性因得罪權貴戍邊陜西去世,楊士奇又再次喪父,與母親回到德安,孤苦無依。
正是這期間,李祺向他伸出援手,不但資助他進學修德,還懲治了那個害死他養父的權貴,楊士奇將這份恩德銘記于心,待到成年后就帶著老母一同進京,成了大明銀行的職工。
后來他從大明銀行的學徒做起,直到接過天津稅務局長的印信,卻在這片商賈如云的碼頭栽了大跟頭——三個月前,稅務局衙門被人縱火燒成焦炭,賬本卷宗化作飛灰,他躲在同僚家的地窖里,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嘲笑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天津稅務局也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
直至今日,他總算等來了恩師李祺的援助,這上百名稽查隊員,無疑是一支恐怖的武裝力量,足以確保他在天津順利完成征稅工作!
“查封胡氏造船廠!”
楊士奇扯了扯僵硬的衣領,靴底重重碾過還帶著焦痕的門檻。
他已經收到了李祺的來信,讓他放開手腳大膽的干,不用怕,出了事情,他頂著。
什么達官顯貴,什么皇親國戚,如果敢不交稅,直接罰款拿人!
同時前幾天的時候,老朱也是將歐陽倫下獄賜死,經派人將上次那些打死朝廷命官的人給全部抓了起來,這幾天都已經砍了幾十顆腦袋。
稽查隊員踏著水泥路面的聲響震得人心慌,鯨魚皮靴跟敲出的節奏像催命鼓點,引得街邊茶館酒肆的看客們擠在門口張望。
幾個穿著綢緞的商人臉色發白,匆匆鉆進巷子,綢緞下擺掃過墻根的枯葉,沙沙聲混著人群議論。
“這便是報紙上提到的稅務稽查隊嗎?”
“這哪像是稽查隊,這些裝備精良的武器,簡直能與正規軍相媲美了!”
有人忍不住感嘆一聲。
他娘地,連火銃都裝備上了,誰還敢反抗?
“確實如此!”
“你可能還沒聽說,稅務局稽查隊竟然是由皇家軍校負責協助培訓的,你瞧那陣仗,盡管人數不過百,卻展現出了千軍萬馬的威勢。”
有人開始幸災樂禍。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那些不交稅的有人,這下有苦頭吃了。”
“據說皇帝陛下力挺稅務局,連那個什么駙馬都給賜死了啊!連帶著還斬掉了幾十個人,都是那駙馬的奴仆!”
“對對對,俺也聽說了,那些奴仆啊,平日里驕橫跋扈,囂張無比,一個個都被砍了腦袋,真是大快人心啊!”
天津閑著沒事做的人太多了,很多人跟著稅務稽查隊員一路前行,很快就來到了胡氏造船廠這里。
胡氏造船廠的榆木大門緊閉,鐵釘在夕陽下泛著暗紅,像張滿是獠牙的巨口。
“封掉!”
楊士奇看了看胡氏造船廠的大門,直接開口下令道。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稅務局衙門被燒,極有可能就是這胡氏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