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東良這才警覺，自己很可能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一門心思想的都是怎么揭穿李衛民的鬼把戲，居然忽略了很多細節。
“哼，我承認紅星公社的路比其它公社要好一些，不過，那又能證明什么呢，難道不是紅星公社的主任工作能力強嗎，跟李衛民一個生產隊長有什么關系？”
楚思雨撇撇嘴：“爸，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李衛民現在可不僅是向陽大隊的大隊長，還是紅星公社的副主任？”
“啊？”
楚東良這一驚非同小可，身為新原地區一把手，下面縣城里的一個小公社的副主任是誰，還真不是他考慮的問題。
不過，楚東良想起來了，張海山曾經拿著一封千人聯名的血書找過自己，解決李衛民的問題。
自己當時是怎么說來著？
對了，不是讓李衛民先掛個職，安撫一下老百姓的情緒，等畢業之后再說嗎？
沒想到，李衛民不等畢業就上位了，而且似乎干得還不錯！
這么年輕，還在上學，就開始履行副主任的職責，關鍵是還能鎮得住場子，楚東良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
當然，舊社會的一些奇葩現象不算。
打舊社會過來，楚東良見過太多的奇葩事情，比如局長的兒子不到十歲就掛了職，開始領薪水，縣令的兒子不到十歲就當了官等等。
這種奇葩現象，在走集體化道路的公社時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別說局長和縣令，就是自己堂堂的地區一把手，敢讓未成年子女掛個職試試，告不死你丫的！
李衛民要是知道了楚東良的想法，一定會告訴他，老伙子，你還是活得時間太短，見過的奇葩還不夠。
當然，楚東良說得也沒錯，最起碼，在他的認知里，建國后的三十年間，幾乎就沒聽說過干部給未成年子女掛職的事情。
“思雨，說說怎么回事，李衛民一個學生，是怎么當上副主任的？”
楚東良并沒有把血書的事情告訴楚思雨，搗毀李衛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還來不及，怎么可能替他吹噓！
也不知道楚思雨看沒看出來自己老爹的小九九，見他對李衛民感興趣，當即就興奮起來：
“爸，你是不知道，這件事可離奇了，等你將來年紀大了之后，可以寫部回憶錄，到時候一定要把它寫進去……”
楚東良臉都黑了。
“思雨，咱能不能說重點，你再啰嗦下去，向陽大隊就到了！”
“哦……”
楚思雨意猶未盡，夸人夸到一半，不讓說完很掃興的有沒有。
“好吧，事情是這樣的，紅星公社其它的生產隊，看到向陽大隊的生活越過越好，很是羨慕，就集體開會做出了決定，一致要求李衛民當紅星公社的主任，不能光讓向陽大隊富裕，要讓他帶著紅星公社一起富裕……”
“停，停停停停停……”
楚東良的腦袋瓜子險些爆炸。
寶貝閨女的嘴跟機關槍似的。
平時讓她和自己說幾句心里話的時候，從來沒有說過這么多。
不就是一個臭小子嗎，有什么好說的！
“哼，弄了半天，才是一個副主任，我還以為紅星公社是李衛民說了算呢！”
楚思雨眼睛一亮：“爸，你是怎么看出來的，現在紅星公社就是李衛民說了算，你真是個大聰明！”
楚東良：“……”
“哼，思雨，我這就要批評你了，李衛民一個副主任，怎么能把人家正主任架空呢，這是官場大忌，這樣做很不好，說明李衛民這小子人品不地道，這么干，早晚是要出問題的，知道嗎？”
楚思雨突然不吭聲了。
原本以為是老爹對李衛民的看法有所改觀，誰知鬧了半天，原來是想挑他的毛病啊！
想挑他的毛病你隨便，但是，別從我這里找突破口，不好意思，接下來人家什么都不說啦！
這一刻，楚思雨有些后悔了。
后悔跟著楚東良一起來向陽大隊。
本來是想見一見李衛民的，沒想到老爹的真正目的是找麻煩。
這下麻煩了，會不會被李衛民誤會自己啊？
越想，楚思雨就越緊張。
越想，楚思雨就越手足無措。
“停車，我要下車！”
楚東良：“……”
汽車不等人，或者說司機不聽楚思雨的，悄悄加快了車速，不等楚思雨鬧起來，向陽大隊馬上就要到了！
轟隆隆！
一陣炮聲傳來，楚東良的臉色呱嗒一下就撂了下來：
“哼，李衛民這小子不好好干活，凈整幺蛾子，居然還搞起放炮歡迎這一套了，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楚思雨：“……”
本來想蹭老爹幾句，最終楚思雨還是保持了沉默。
她已經發現了，老爹對李衛民有偏見，無論李衛民做得再好，還是看不順眼。
就讓你誤會吧，待會兒看你尷尬不尷尬！
楚東良還沒尷尬，司機就先尷尬了。
身為地區專員的司機，可不是只會開車的老實蛋。
只要是新原地區一畝三分地發生的事情，不管是真的還是傳說，他基本都知道。
何況，李衛民很可能將來就是專員家的女婿，身為司機，想不關注他都難。
剛才冷不丁聽到轟隆隆的炮聲，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現在看到有石頭飛上天空才想起來，這哪是歡迎的禮炮，是在炸石頭啊！
明知道今天專員要來，向陽大隊還把石頭炸得滿天飛，這哪是為了歡迎專員早有準備，分明就是絲毫都沒有準備好不好！
哪有專員來了，還把石頭崩上天的，就算不怕砸著領導，嚇著領導也不好吧？
果然不出司機所料，再往前開，發現還真沒人歡迎自己……哦，是歡迎楚專員。
向陽大隊倒是很熱鬧，不過都是在熱火朝天地干活，好像沒有一個人提前準備！
別的生產隊，大冬天都是冷冷清清。
馬上就要過年，再加上大隊干部刻意為之，路旁的田地里幾乎看不到人影。
向陽大隊不一樣，就拿首先映入眼簾的采石場來說，用熱火朝天來形容，都絲毫不為過！
大冬天，很多人都光著膀子，干得滿頭是汗……
怪不得傳說向陽大隊的老百姓天天都能吃白面饃，要是都這么個干法，想不掙錢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