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開口說話，沈知夏苦澀的聲音便再一次響起，“剛剛……剛剛如果我沒有推開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勒死我？”
“是啊，一起下地獄，這樣我們就都能解脫了。”
我雙眼滿是猩紅，唇邊噙著一抹笑意，在黑夜里顯得異常恐怖。
沈知夏看著我的眼神一凜，再次出口的話帶滿了尖刺，“紀南辰，你的身體差成那樣，就憑你那點力道，還想勒死我，真是異想天開。”
我張嘴想反駁，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怒視著沈知夏，心底翻滾的恨意，愈演愈烈。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送沈知夏下地獄！
這樣我爸媽的骨灰，孟景淮蘇錦云他們也就不會再受到傷害了。
沈知夏看到我這副模樣，黛眉瞬間擰得更緊了幾分，放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她從未見過這樣子的紀南辰，眼神兇狠，就像是恨不得現在就沖過來撲咬她的野獸一樣。是
驀然間，她再次想到了白天在辦公室里的那個猜疑。
她往門口的方向又走了兩步，倚在門口旁邊的墻壁上。
墻壁冰涼，讓沈知夏的意識跟著回籠了幾分，她看向我的眼神愈發晦暗，“紀南辰，如果我以前沒有救過你，你……你還會像之前那樣無條件地對我好嗎？”
“不會。”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就像是這個答案我早已幻想過無數次一樣。
我眼睛微微瞇起，眸色復雜地盯著她，“沈知夏，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如果可以，我寧愿你以前沒有救過我。
反正你救不救我，我都不會死。
但偏偏人就是這樣，見過光之后，就會不自量力地想去追光，可光根本就追不上。
我有些無力地抱住雙膝，眼瞼低垂，呆愣地看著地板上的暗影。
沈知夏站在不遠處，看到這樣子的紀南辰，心底堵得慌，連呼吸都跟著不自覺放緩。
當年救紀南辰的人不是她，他們的一開始，從開始就錯了。
可憑什么？
憑什么紀南辰對她的這些好，都是因為另一個人？
沈知夏放在身側的手越攥越緊，“紀南辰，你現在后悔也沒有用了，不管過去是不是我救了你，現在你只能是我的丈夫，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最初先招惹她的人是他，現在她淪陷了，他憑什么想著隨隨便便就離開她！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近我，“紀南辰，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我掀眸看向她，雙眼依舊猩紅。
“沈知夏，我遲早會再犯病的。”
在這樣的折磨下，我想不精神病都難。
沈知夏抿了抿唇，沉聲說：“不管你病成什么樣子，我都不會離開你，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
我聽到這話，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緊，嘲諷地看著她。
“胃癌晚期，也治得好嗎？”
沈知夏瞳孔驟縮，黑色的眸子帶上幾分戾氣，“紀南辰，你之前就聯合第二醫院的眾人欺騙過我一次了，現在還想再騙我？”
我看向她的眸光嘲諷意味越來越嚴重，再次出口的聲音滿是沙啞。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胃癌晚期的事情，從一開始就是真的呢？”
“真的？”
沈知夏嗤笑地重復了一句，看著我的眼神愈發凌厲，“這件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我親自帶著你去找專家檢查過身體，專家明確地告訴過我，你除了有一點胃病，其他的沒有任何問題。”
“你一直跟我裝可憐，不過就是想跟我離婚，跟別人在一起吧？”
“紀南辰，那個人是誰？”
她說完這些話，放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
不知道為什么，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宋清清的模樣。
她陰惻惻地看著我，沉聲問：“你喜歡的人，是宋清清還是蘇錦云？”
“重要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里一片悲涼。
沈知夏黛眉緊擰，看著我的眼神愈發森冷，半晌后她嘲諷地笑了笑，沉聲說：“確實不重要，因為我不會讓別人有可乘之機的。”
紀南辰，這輩子，生是她的人，死也只能是她的亡夫。
我起身走到床邊躺下，面無表情地閉上眼睛，像是一個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木偶一般。
我心里清楚地明白，我得忍，忍到我有能力殺死沈知夏的時候才可以。
沈知夏眸色晦暗地盯著我良久后，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床邊，伸手輕撫我的眉眼。
我立馬將她的手揮開，怒吼，“滾！”
沈知夏身子一僵，放在身側的手再次攥緊，心下五味雜陳。
她定定地看了我良久后，紅唇輕啟，“紀南辰，我應該是喜歡上你了。”
從前她以為她跟紀南辰結婚，只是為了報復他，羞辱他，所以對他百般折磨。
但是漸漸地，她發現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她慢慢地會去在乎紀南辰的死活，會去在意他受的傷，也會擔心他的身體情況。
這不是喜歡是什么？
我聽到她的話，像是聽到了笑話一樣，嘲諷地說：“會有人這么喜歡人嗎？”
“沈知夏，你現在說的這些話，只不過是在給你的變態，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上位者習慣了去掌控別人，沈知夏也一樣，她習慣了去掌控我，所以當我慢慢地超出了她的掌控，她就想要限制我的一舉一動，讓我繼續像從前一樣，安靜聽話。
我復雜地看著黑暗里的天花板，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我累了。
沈知夏站在片刻，沉默了半晌后，才輕輕開口說：“紀南辰，我是想彌補你，跟你重新開始的，是你不聽話，你要是……”
“我以后會好好吃飯的。”
我冷聲打斷了她的話，轉了個身，雙眼無神地看著窗外幽靜的黑夜。
孟景淮跟我說過，特效藥要持續吃，斷藥就會遭到反噬，癌細胞會加速擴散。
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人世了。
我躺在床上沒睡著，沈知夏就站在我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很久后，才離開。
她離開后，我機械性地閉上眼睛，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我忍不住開始幻想，如果最開始我跟沈知夏提離婚的時候，我們就順利離婚了，那我現在是不是就可以過上完全不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