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火車在戈壁上奔馳，鐵軌發出嗡鳴聲。
葉輕是被凍醒的，一睜眼就發現自已被塞在座椅下，身體幾乎被折疊起來，縮成小小一團。
她看看自已的手，有些懵。
只不過睡了一覺，怎么感覺自已變小了？
搖晃的鐵皮車廂里，叫罵哭嚎混雜一片，她被踢了好幾腳才爬起來，看到窗外綿延的雪線，還有隔壁一桌亮起的手機屏上，顯示的2009年。
時間竟然倒退回了16年前，這會兒她只有7歲。
“喂，死小孩，醒了也不吱聲，嚇老子一跳！”
呼。
一只大手從后面狠狠扇過來。
葉輕下意識想躲，又意識到什么突然定住，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啪！
過分瘦弱的身體讓她踉蹌了下，栽倒在地。
桌上還在玩牌的其他人見狀，也不幫忙，反而笑嘻嘻打趣。
“強子，你這次賣的貨不行啊，估計撐不到俄國就得掛了，到時候可血本無歸?！?/p>
“哈哈，那還是先把欠條還了吧，沒錢就把這小丫頭一個腎給我?！?/p>
“那我要一個肝?！?/p>
……
幾人不著邊際說著，卻不是在開玩笑。
因為這是跨越邊境線，最混亂的一趟火車，乘客都是窮兇極惡的歹徒。
“滾，這可是俄國老貴族預定好的貨色，別看小，那邊最好這口。”
男人踢了桌子一下，從兜里掏出幾把子彈灑過去當欠債還，又挑眉得意道：“老子底下還有更好的貨呢。”
聞言，地上的葉輕倏地想起什么，往座椅底下望去，不期然間，竟與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撞到了一起。
陌生，是許多年未曾見了。
熟悉，是午夜夢回有時她還會想起來。
許云舒……
許云舒太漂亮，男人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把她裝在麻袋里。
經過一天一夜，她才掙開袋口，一探頭對上葉輕，也是嚇了一跳。
噓！
怕小孩驚慌出聲，她立即豎起食指到唇邊。
葉輕愣了下，才慢慢靠坐在一邊，閉上眼假裝昏迷。
果然，男人怕她餓死了，總算丟了一個面包過來。
等到午夜時分，車廂安靜下來。
聽到男人的酣睡聲，葉輕才爬過去，拍了拍許云舒，把人帶到了衛生間。
將半塊藏起來的面包遞過去。
“嘔~”
被臭氣熏到干嘔，從未經歷過這種環境的許云舒有些吃不下，可又冷又餓的身體實在扛不住，只能低頭強迫自已進食。
“你……怎么一直看著我？”
她吃著吃著，發現旁邊的小孩一直目光炯炯的。
“你是不是也餓了，對不起啊，剛才沒問問你?！?/p>
她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把剩下一點的面包還回來。
還仔細把自已咬過的地方一點點掰掉。
小窗戶上有月光灑下來，落在她靜謐的眉眼上，此刻竟美得像遠處山上的雪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葉輕開了口。
“我能，摸摸你的手嗎？”
以為她是害怕，許云舒眉眼彎彎，柔柔一笑，主動敞開雙臂，將她摟入懷中。
纖細的手一下一下溫和順著她的脊背拍撫。
“沒事的，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我會帶你離開這里的?！?/p>
耳畔傳來溫熱的呼吸。
葉輕觸碰到她溫暖的身體，雖然稚嫩卻健康的柔韌皮膚。
一切是真的。
不是在做夢。
“嗯?！?/p>
她低低應了一聲，就像16年前那樣給出了一樣的回答。
不同的是，這次她們沒有一整夜躲在衛生間，直到被男人持槍到處搜尋，而是由葉輕制定計劃，后半夜回去睡覺。
天亮后，三人下了火車。
葉輕在站臺說想上廁所。
男人看她快憋不住了，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帶她去站內的衛生間。
幾分鐘后，葉輕在水池洗干凈染滿鮮血的手，從鏡子里看著驚懼未退的許云舒，淺笑道：
“許姐姐，我們回家吧?！?/p>
這次，兩人一起離開了那個站臺。
葉輕還用男人的錢，買了兩個烤番薯，一邊往回走一邊呼著熱氣，驅散了寒冬的冰冷。
之后她去祭奠了老爺爺，掃完墓后才跟隨許云舒一起回了家。
消化了殺人的陰影后，許云舒對葉輕也逐步建立起了好感，并且滿心笑著承諾。
“放心去我家吧，我爸媽人很好的，床咱倆一人一半！”
可惜回去后，看見的卻是爭吵不休的許家父母。
許母已經氣病了，看到女兒自然是驚喜交加，但許父卻像看臟東西一樣，懷疑許云舒被人碰了，給他丟人。
無論許云舒怎么保證，許父都堅決離婚。
葉輕在賓館等了兩天，沒見到離婚證，只見到許母一臉傷，以及許父臨時反悔要爭奪許云舒撫養權的消息。
她默然半晌，當夜就找出了許父出軌的證據。
之后提起訴訟，讓對方凈身出戶。
許云舒看著分崩離析的家，神情恍惚了好一陣，又見一旁的小孩擔憂地望向自已，不由心下一軟，摸著她的頭道：
“之前你不說，是怕我傷心吧。
但其實知道他早就背叛這個家挺好的，起碼我不會再對他心存幻想了。
謝謝你，葉輕?！?/p>
葉輕笑了笑，這次終于對她發出了邀請。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去哪里？”
“去找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在等我?！?/p>
“好?！?/p>
有了記憶，葉輕很快聯絡上了蕭御跟青嵐，101的勢力也在不到兩年時間里就分崩瓦解了。
十歲生日那天，她返回邊境村子里，去見了閔伯伯，并且以科研名義邀請閔敏加入實驗室。
主攻人類解剖學。
春暖花開的時節里，她真的在閔家住了一晚上，聽年輕的閔敏說了一宿的豪言壯志。
“你說，我以后是不是會成為超級厲害的人物？”
“嗯?！?/p>
葉輕躺在她被窩里，輕輕點頭，認真道：“你會是成為第一首席法醫?！?/p>
于是，閔敏當晚睡覺都是笑著的。
第二天，辭別了閔家，她前往內地，在緊挨著大山的一家醫院里，敲響了一個病房門。
六歲的曹妮妮頂著一頭枯黃的頭發，正怔怔望著隔壁床鋪小男孩手里的新玩具。
“喏，這個給你?！?/p>
忽然間，她眼前冒出一個新的機器人，包裝精致的禮盒亮晶晶的。
身后，還有一道熟稔的聲音。
曹妮妮怔愣著回頭，就見到一張清冷的臉，眼睛卻帶著笑，清澈眼底映著四月的春光，明艷燦爛到她不自覺松開被子底下偷來的舊機器人……
（寫點番外找新書靈感，可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