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聯(lián)軍攻勢愈演愈烈,眼看著禁制防護就要支離破碎。
城內(nèi)卻變得針落可聞,數(shù)千名衛(wèi)兵都沉默了,他們是本地修士,家人朋友全在黑巖城。
身為將士,捐軀報國是每一位戰(zhàn)士必備的信念。
可若差距太大,敵我戰(zhàn)力呈天壤之別,那么是人就會畏懼退縮,更何況,在這些將士們的背后,還有妻兒老小,他們死不要緊,但不能連累家人。
當啷...
一名衛(wèi)兵虎軀微顫,手里兵戈墜地,滾落幾圈,滿臉愧疚地低下頭:
“我...家中有老母需要贍養(yǎng),她苦一輩子,不能臨了,還要慘遭迫害。”
“對不起!”
“許大人,副城主,統(tǒng)領(lǐng)...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別傷害我家老母。”
說著,那名衛(wèi)兵摘下頭盔,默默轉(zhuǎn)身,退至居民區(qū)街道上,仿若戴罪的囚徒。
這一舉動好似引發(fā)連鎖反應(yīng)。
當啷!
當啷!
...
一位又一位戰(zhàn)士放下兵器,選擇主動投降。
更有甚者,還向空中的林羨仙大聲問道:“殺許大人,我自認為做不到,不做反抗,是否可保家人安全。”
林羨仙淡然笑道:
“當然可以。”
“聯(lián)軍不是土匪,我等反叛,只為掀翻蘇姓統(tǒng)治,還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三千多名衛(wèi)兵,短短幾分鐘,放棄反抗者超過半數(shù)!而這個人數(shù)還在增加!
就連黑巖城中的一些臻象宗師,都心生絕望,選擇投降。
“你們怎么敢的!都給我滾回來!誰敢擾亂軍心、不戰(zhàn)而退,殺無赦!!”陸左又驚又怒。
許知易始終靜立不動,閉目養(yǎng)神,開口道:“陸縣令,隨他們?nèi)グ桑髣蓦y違。”
這是陽謀,無解陽謀。
當雙方實力差距過大,攻心計的成功率高達99%。
特別是在本土作戰(zhàn),身后就是家人,更能擊潰戰(zhàn)士們的軟肋。
黑巖城攏共三位化虹,十幾位宗師,而聯(lián)盟軍那邊,化虹大能數(shù)十位!臻象境超過百位!更有一位登仙境坐鎮(zhèn)。
黑巖城一方勝率無限趨近于0。
除非有變數(shù)出現(xiàn)。
“可...”陸左滿頭大汗,張口結(jié)舌。
他知道無法改變結(jié)局,但終歸不甘心,守城頑抗而死,他陸左好歹有一個好名聲,全軍不戰(zhàn)而降,那他就會遺臭萬年。
后世人可不會管你什么原因,投降就是投降,扯那么多理由作甚。
“該死。”陸左垂頭喪氣,忽地喝道:
“林羨仙!我能不能投降?”
此言一出,全城嘩然!
池城主身死,陸縣令投降,那黑巖城豈非未戰(zhàn)先敗?
林羨仙嘴角翹起,和煦道:“可以,打開守城禁制吧,我再記你一功,以后就可以跟著我混了。”
作為朝廷欽點的正六品縣令,向敵人投降,陸左肯定會被朝廷定為殺雞儆猴的典范,大乾是回不去了,只能跟著五姓八宗混。
“我也投降。”錢七緊跟著開口。
博個英雄烈士的好名聲,肯定是不行了,名和命總要有一個吧,既如此,唯有保全性命。
“歡迎。”林羨仙笑的愈發(fā)燦爛,繼而道:
“黃統(tǒng)領(lǐng),你呢?”
黃瑄默然不語,拔出腰間長刀,滿身殺意,這就是他的態(tài)度。
“有種。”林羨仙豎起大拇指。
黃瑄望著錢七和陸左,眼睜睜看著他們驅(qū)散那些陣法師,然后取出一塊陣盤,就要打開守城禁制,不禁滿眼鄙夷地說道:“你們真讓我失望。”
聞言,錢七和陸左不言不語,手指速度不減,將陣盤上一顆顆亮點熄滅。
與此同時,守城禁制在逐漸黯淡,慢慢化作透明色。
“經(jīng)此一事,我懂得一個道理。”許知易閉著眼睛說道:
“英雄之所以能被銘記,是因為他們總能違背人性,做出凡人無法理解的事情,譬如池元雄,譬如你黃瑄。”
“對待任何人,首先不能有英雄史觀,首先把他們看作一個人,哪怕是一城父母官,哪怕是守家衛(wèi)國的戰(zhàn)士,先要考慮他們也只是個普通人,只是恰好選擇這份職業(yè)。”
在守城禁制徹底熄滅那一刻。
全城三千多名士兵,十幾位宗師,兩位化虹全部投降!
城墻上面,只剩下許知易和黃瑄兩人。
霎時間。
上萬名聯(lián)盟修士,將整座城門樓包圍起來,數(shù)十位化虹懸浮在空中,林羨仙瞇眼低頭,仰天大笑:
“可笑!我還以為大乾王朝的將士,人人都是死忠,原來也怕死啊。”
“許知易,今日我就要讓你明白,針對我五姓八宗聯(lián)盟的下場,我要讓你孤立無援,徹底絕望!!”
林羨仙臉上浮現(xiàn)猙獰,厲聲喝道:
“黃瑄!我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降還是不降!?”
黃瑄舉起刀,直指林羨仙,冷聲道:
“你覺得呢。”
突然。
修羅宗一名臻象宗師,手里提著一個掙扎哭泣的小男孩。
“爹,救我!”小男孩淚流滿面,哽咽哭著。
修羅宗臻象修士,兩指夾著小刀,在男孩臉上摩挲,嗜血的舔舐嘴唇:
“黃統(tǒng)領(lǐng),莫不以為把妻兒藏在鄉(xiāng)下,我們就找不到了?”
“嘿嘿,還有啊,你的老婆...很潤。”
黃瑄眼珠子鼓出,脖頸青筋暴起,一步邁出,正要拼命:“你他媽的!!”
修羅宗臻象修士,微微抬手:
“誒!”
“你老婆還活著,沒被玩死,敢動手,勞資就讓她與腹中嬰兒一起死,還有你這寶貝兒子,通通送上黃泉。”
黃瑄怔然,頹然跪下,淚水大顆大顆流淌,手中刀終于落下,道:
“我...我投降,求你們網(wǎng)開一面,別禍及家人。”
見此情形。
林羨仙猖狂大笑,瞳眸里盡是瘋狂:
“許知易,感覺怎么樣!?”
“你想要守護的他鄉(xiāng)之民,如今盡數(shù)背叛,這種滋味不好受吧。”
“這就是與我作對的下場!!”
全城百姓皆羞顏,數(shù)千名將士盡低頭。
無人再敢一戰(zhàn)。
許知易徐徐睜開雙眼,笑著看向林羨仙,隨即拔出春秋刀。
沒說話。
陡然一刀向側(cè)邊斬過去!
噗嗤!!
黃瑄甚至都沒反應(yīng)過來,視線緩緩傾斜,往下墜落,看見一具無頭身體摔倒。
刀刃掛著粘稠鮮血,成絲滴落。
“你...?”林羨仙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怎么回事。
這廝為何比自己還瘋狂。
許知易淡然道:“我怎樣,普通將卒投降就罷了,身為高層,投降后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加入你們,反正早晚要成為敵人,不如趁早解決。”
“我可不管他們有什么苦衷,只看結(jié)果。”
此言一出。
錢七和陸左相互對視,頓時驚恐萬分,轉(zhuǎn)身就想逃竄。
剛一轉(zhuǎn)身。
就見身后不知何時矗立一道身影,提刀而立,殺意凜然。
“許知易,不!人屠!你要理解,我們也是迫不得...”陸左大聲說道。
噗!
刀光乍現(xiàn),兩顆頭顱飛起。
許知易瞳眸盡是漠然,繼而側(cè)頭盯住黑巖城的十幾位宗師:“還有你們。”
“不,你這個魔鬼。”十幾位宗師完全沒有一點死戰(zhàn)的想法,立刻作鳥獸散,各自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林羨仙,快阻止他!我等已經(jīng)投靠你們了。”有人大吼。
四姓八宗聯(lián)軍不禁錯愕,猶豫的看向林羨仙,等候他的命令。
“別管。”林羨仙似笑非笑,道:“有趣,真是有趣。”
唰!
許知易隨手撿起一名降卒掉落的刀,將刀刃掰碎,運轉(zhuǎn)身法《咫尺天涯》,閑庭信步追在他們身后,時不時扔出一塊刀片。
凡有碎片脫手,立時就有人喪命,直接被射爆腦袋。
數(shù)息間。
十幾位宗師全部伏尸。
舉城嘩然,無數(shù)人瞬間轉(zhuǎn)變立場,站在聯(lián)盟軍那邊,紛紛斥責(zé)許知易的不是:
“惡魔!你就是一個劊子手!”
“事不可違,為何不能投降,你有本事就去殺五姓八宗的逆賊啊!”
“都說人屠嫉惡如仇,我看是嗜殺成癮!”
“瘋了,許知易徹底瘋了。”
“林羨仙大人,求你們趕緊出手,降服此惡獠。”
...
所有人都在聲討,形成浪潮,滾滾撲向許知易。
城已破。
上萬聯(lián)軍堆積在黑巖城的城門前,將許知易團團包圍,數(shù)十位化虹低頭俯瞰,百位宗師提起萬分精神,隨時準備動手。
林羨仙笑道:
“你看,這就是大乾治下的城邦,這就是大乾子民的嘴臉。”
“許知易,本少現(xiàn)在有點欣賞你了,要不放棄大乾,來追隨我吧。”
“這群愚民,不值得你為其搏命!你可以追隨我,開辟一個新時代!!”
許知易抹去臉上血漬,望著寂靜夜空。
攘外必先安內(nèi),這句話不止適用于治理國家!還適用于戰(zhàn)場廝殺!
敵人固然強大,但不是最可怕的,比敵人更可怕的是,來自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的背刺。
他們有迫不得已投降的理由,而許知易也有迫不得已殺他們的原因。
“從全民偶像淪為全民公敵,這種滋味倒是別有新趣。”
“哈哈。”許知易笑了笑。
林羨仙再次問道:“我的建議,你覺得如何。”
殺一位帝君,會引起大乾王朝的憤怒,而俘虜或者勸降一位帝君,無疑會對整個國家造成難以估計的創(chuàng)傷。
許知易懂得這個道理。
具體可以參考前世歷史書上的大明戰(zhàn)神...
“朝廷,我不太喜歡。”許知易說道。
林羨仙眼眸微亮。
深空中。
蘇牧婉屏氣凝神,第一次流露出緊張神情,剪清秋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
“你的意思是...”林羨仙追問。
“我的意思是...”許知易颯然一笑,橫刀直向城門外的上萬修士,道:“相比較朝廷,但你們更不是好東西,至少,朝廷在朝著正確的方向努力。”
神通修士本該高高在上,宛若神明,該被凡夫俗子日夜供奉。
是大乾的出現(xiàn),打破這種觀念。
提出讓神通取之于天地,用之于民生!神通不該高懸于天,它的出現(xiàn),該用來造福整個人族!
否則,你豈能看見修士參軍入伍,普通人安居樂業(yè),豈能看見一國帝王,斬殺自家龍脈,散給舉國百姓...
當初,許知易之所以被這消息震驚,不是因為斬殺龍脈造成多大的影響,而是女帝的魄力和信念!
皇室家族為何能人人如龍,天地間為何會出現(xiàn)女帝這種妖孽,蘇姓統(tǒng)治因何穩(wěn)如泰山,絕大部分緣故,都歸功于龍脈!
不殺龍脈,國運永遠庇護蘇姓一家,與舉國百姓一點瓜葛!殺龍脈,從此以后,國運和皇室再無半點關(guān)系!一分一毫的好處,都不會眷顧蘇姓皇室!
“今日,爾等若想進城,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許知易怒目圓睜,如瀑黑發(fā)狂舞。
一夫當關(guān)!鎮(zhèn)守城門!
匹夫之勇!力拒萬軍!
...
...
一時間,整片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全城聲討戛然而止,人們難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睛看見的。
百姓們透過門窗,將士們泥塑似的呆立!全都在望著城門前那一人一刀,鎮(zhèn)守如鐘的少年背影。
許墨瞳抱著行囊,被震撼失聲,良久才喃喃喊道:“哥?”
大陸從行囊里探出腦袋,綠豆眼一眨不眨:“吾空活千年,第一次竟看走眼了。”
深空中。
剪清秋微微張大嘴巴:“帝君他...好帥啊。”
“陛...陛下,奴婢記得,民間有個習(xí)俗,是說侍奉丫鬟該與女主陪嫁...吧?”
“誒?陛下?陛下!?”
剪清秋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蘇牧婉不知何時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