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如同碎金般灑落,給許知易的洞府鍍上了一層暖橘色的光暈。
他緩緩走出閉關之地,現實世界不過半日光景,模擬推演之中卻已恍如隔世,千年歲月在他心間流淌而過,少年般的容顏依舊,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沉淀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
“第四招——「一線天」,已臻至爐火純青之境,其威力,當可比肩仙道六品絕學?!?/p>
許知易心中暗忖,指尖輕捻,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刀意在掌心吞吐,“僅憑此招,凌霄境之下,我當可輕易斬殺,不費吹灰之力!”
“至于第五招——「分光陰」……”他眉頭微蹙,一絲遺憾之色浮現,“僅僅領悟了一點點雛形,實在是境界桎梏,實力不足,模擬推演中白白耗費數百年光陰,竟是毫無寸進,著實可惜?!?/p>
但總體而言,此行閉關,收獲堪稱豐厚。
他的神通道修為,已然突破至「仙八.羽化境」中期,體內仙元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
煉體道更是突飛猛進,直達「仙八.羽化境」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仙七.通神境」,僅有一步之遙,仿佛觸手可及。
心情大好的許知易,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千年苦修,一朝功成,這種感覺,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推開洞府石門,外界的喧囂聲浪撲面而來,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飯菜香氣,府邸的仆從們早已準備好了晚膳。
余燼身披甲胄,率領一隊精銳兵卒,如同標槍般筆直地守候在洞府門前,見許知易現身,立刻恭敬地拱手施禮:“大人,晚膳已備好,請大人移步?!?/p>
許知易微微頷首,示意知曉:“帶路吧。”
余燼剛要應聲,目光卻陡然凝固,死死地盯著許知易,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遲疑著問道:“大人,您……您的修為,莫非又有所精進?”
“呵呵,眼力不錯?!痹S知易輕笑一聲,算是變相承認了。
“果然如此!”余燼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敬佩之色,感嘆道:“屬下第一眼見到大人時,就感到一股莫名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種感覺,宛若凌霄境絕頂高手返璞歸真,內斂鋒芒,還以為是自己眼拙看錯了,沒想到竟是真的?!?/p>
返璞歸真嗎?
許知易心中玩味一笑,或許這并非單純是境界突破帶來的效果,而是千年光陰的模擬推演,如同歲月的刻刀,在他身上雕琢出了截然不同的氣質。
此刻的他,仿佛已經與‘溫梁’這個角色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即便溫梁原身死而復生,站在他面前,恐怕也未必有他這般神似。
除非是那些真正洞悉生命本質的超級強者,或許才能察覺到一絲端倪。
畢竟,他已經模擬扮演了上千年之久。
“幸好,模擬扮演溫梁的工作,主要由仙人遺蛻的靈性主導,與我自身關聯不大,應當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只要徹底剝離仙人遺蛻,我依然還是我?!痹S知易心中暗自慶幸,心中隱憂悄然散去。
……
……
席間,扶搖親昵地拉著姜小粟一同入座,兩人宛如一對情同手足的姐妹花,不時地,扶搖還會狠狠瞪一眼坐在對面的許知易,那眼神,仿佛在聲討一個十惡不赦的仇敵,充滿了同仇敵愾的意味。
許知易被這莫名其妙的敵意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索性也懶得去理會,轉頭對著一旁如同兩尊門神般杵著的沈災、余燼招了招手,語氣隨意地說道:“都放松點,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一起吃點吧。”
煉體道修士與神通道修士,在修行理念上存在著截然不同的分野,后者追求身體與靈魂的純凈無暇,認為肉身濁穢,飲食更是雜質之源,因此,辟谷便成了神通道修士入門的第一課。
他們堅信,吞食生靈血肉,會吸收其臨死前的負面情緒,擾亂自身頻率,極易導致走火入魔。
而煉體道修士則將肉身視作神兵利器,需千錘百煉,精雕細琢,飲食自然必不可少,如同戰馬馳騁沙場,需糧草補給,方能持久作戰,否則,只出不進,再強壯的身軀,遲早也會被掏空。
沈災和余燼聞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暖意,他們不再矯情,抱拳謝過后,便坦然落座,拿起碗筷,開始享用豐盛的晚餐。
“對了,溫梁!”沈災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卻帶著一絲鄭重:“明日你覲見陛下之時,務必小心謹慎一些。”
許知易放下筷子,略感疑惑地問道:“此話怎講?”
沈災笑了笑,解釋道:“第八支柱,百里大人,回來了?!?/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原本,御前侯這個職位,是為百里大人量身打造的,誰曾想,百里大人竟在前往大乾帝君的途中,遭遇不測,生死未卜,所有人都以為他兇多吉少,第三支柱大人便順勢將御前侯的職位,納入了自己的麾下?!?/p>
“如今,百里大人安然回歸,想必心中定然積壓著一腔怒火,又碰上這等被人趁火打劫的糟心事,自然需要找個地方泄泄火,我擔心他會拿你這個新晉的御前侯開刀?!?/p>
百里巡……回來了?!
許知易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猛地一沉,這家伙的命,還真是夠硬的,被天衢境的鬼僧抓走,居然還能全身而退。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無妨,百里巡雖是凌霄境強者,卻也絕不可能窺破仙人遺蛻的偽裝。
“那若是他執意要找我的麻煩呢?”許知易語氣平靜地問道,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沈災聞言,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若是他敢明著來,倒也不必懼怕,畢竟,你背后可是有第三支柱大人撐腰,真要撕破臉皮,吃虧的,只會是他百里巡。”
“但若是他暗中使絆子……”沈災眉頭微皺,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那就有些棘手了,防不勝防,只能自己多加小心,步步為營?!?/p>
許知易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百里巡的回歸,或許……可以成為他脫身的一枚重要棋子。
利用百里巡與第三支柱之間的矛盾,巧妙地引發一場王庭內亂,屆時,他便可趁亂盜取《化生秘術》,再順理成章地抽身離去,遠走高飛。
“第八支柱的勢力版圖,幾乎已經被蠶食殆盡,破壞殆盡,他想要在王庭之中重新站穩腳跟,就必須盡快重建勢力,培植羽翼?!?/p>
“這,或許便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許知易心中默默思忖著,一個大膽的計劃,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
沈災見許知易眉頭緊鎖,似有憂慮,笑著安慰道:“無需太過擔憂,你現在是耶律將軍和第三支柱大人共同庇護之人,百里大人即便心有不滿,也絕不敢真把你怎么樣?!?/p>
在漠北王庭,九大支柱在某種程度上,僅僅只是一種榮譽的象征,真正的實力,還是要看各自所掌握的實權。
譬如浮屠軍的軍主‘耶律斡難’,他所統率的浮屠軍,其戰力之強悍,足以與全盛時期的百里巡相抗衡,百里巡雖是凌霄境后期強者,但耶律斡難的修為,卻已臻至凌霄境巔峰,實力更勝一籌。
論底蘊,耶律斡難甚至比第八支柱百里巡,還要更厲害。
因此,沈災和余燼對于百里巡的威脅,都顯得并不十分擔心。
“對了,我問你個事……”許知易忽然將目光轉向扶搖。
誰知扶搖卻孩子氣地將頭一偏,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抗拒,語氣生硬而高冷地回道:“不知道,不清楚,別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許知易頓時語塞,嘴角抽搐了一下,滿頭霧水,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隨即,他的目光又轉向一旁默默吃飯的姜小粟。
“喂!不許瞪著小粟!”扶搖立刻炸毛了,如同護犢子的老母雞一般,猛地張開雙臂,將姜小粟緊緊護在身后,警惕地瞪著許知易,“從今以后,小粟就是我的姐妹!你給我放尊重一點,知道嗎!”
許知易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于這莫名其妙的敵意,感到十分無語,女人心,海底針,真是難以捉摸。
一旁的沈災和余燼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這是咋啦?
鬧感情糾紛了?
“沈災,我有一事請教?!痹S知易只得無奈地向沈災求助,語氣誠懇地問道:“你可知,有什么辦法,能夠進入長生天總部的藏經殿,借閱功法典籍?”
沈災聞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反問道:“敢問你想要借閱的是何級別的功法典籍?”
許知易略作思忖,緩緩吐出四個字:“最高級別。”
沈災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最高級別?!
“那……恐怕有些困難?!鄙驗恼Z氣凝重地說道:“除非大人能夠立下汗馬功勞,得到陛下的賞賜,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或者,就是積攢貢獻點,類似于前線將士的軍功,日積月累,攢夠了足夠的貢獻點,或許也能兌換到進入藏經殿的機會?!?/p>
看來,想要光明正大地借閱《化生秘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只能另辟蹊徑,利用百里巡這顆棋子,伺機引發王庭內亂,再渾水摸魚,想辦法潛入長生天總部,盜取《化生秘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