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搖了搖頭，道：“娘子能跟誰來往？娘子豁出去和郎主大吵了一架后，郎主就禁了娘子的足，娘子哪里都去不了。
也就是……娘子這段時間態度似乎緩和了一些，郎主和夫人又忙著準備過年的事情，才稍微放松了對娘子的看管。
誰料……就在當晚，娘子就……就偷偷跑出去出事了……”
云霜眉頭微蹙，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沒有嗎？你家娘子既然是自己偷跑出去的，那定然不是臨時起意，應該是謀劃已久的……
在那之前，她應該有做過一些偷跑出去的準備，你再想想？”
隨著云霜的話落下，小翠忽地眼簾微抬，道：“確實有一件怪事，先前夫人曾叫了繡娘過來為娘子量體裁衣，準備做過年用的新衣裳，娘子那時候曾要求繡娘替她做一身淡青色的襦裙，上面不需要有任何繡花，越素越好……”
云霜眼眸微動，立刻問：“那可就是你家娘子出事時，身上穿的那身衣裳？當時刑部的人來詢問情況的時候，你為何沒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小翠似是被云霜的反應嚇了一跳，張了張嘴，道：“奴婢……奴婢以為這只是巧合……當時，奴婢問娘子為何要定做這么一套衣裳，娘子只說，若郎主以后再……再讓她去接近那些世家郎君，她就穿著這套衣裳去，看那些世家郎君還愿不愿意用正眼看她……”
她知道娘子不喜歡被郎主逼著去接近那些世家郎君，因此對她要做這樣一套衣裳的理由也很理解。
在她看來，這不屬于娘子的異常，若不是面前這個娘子一再引導她的思想，她也想不起這件事。
云霜沉吟片刻，又問：“你家娘子讓人做這套衣裳，是在這回跟她爹娘吵架之前，還是吵架之后？”
小翠咬了咬唇，道：“是……吵架之前……”
云霜頓時看了尤也一眼，尤也注意到她的眼神，暗暗地點了點頭。
這說明，早在宋娘子和她爹娘這次吵架前，她就跟兇手有聯系了。
這次的偷跑，也早有預謀。
云霜循著這個點繼續問：“那在你家娘子定做那套衣裳前呢？她可有什么異樣，或者跟什么人頻繁來往？”
小翠只覺得這回刑部來問話的人怪異得很，是個女子便算了，那氣勢還比先前那些人都駭人，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似的，讓她忍不住便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一點不同尋常之處都不敢漏掉。
她擰著眉想了很久，才囁嚅著道：“我家娘子日常生活很是簡單，平日里很少出門，便是出門，也是固定跟幾個閨中密友出游。若說怪異之處……這段時間娘子很喜歡一家名為稻花香的茶館里的點心，時不時就要去吃上一回，只是那稻花香只是家小店，平日里客人也不多，那點心奴婢吃著也沒甚特別之處，奴婢還問過娘子為什么那么喜歡這里的點心，娘子只說每個人的口味都不盡相同，這里點心的味道有點像她已逝的外祖母給她做過的點心，所以她總想來吃一吃……”
云霜眸色微動，問：“宋娘子是什么時候開始去這家稻花香的？”
小翠：“大概……兩個月前。”
“她第一次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第一次，娘子是閑逛逛到的。”
小翠想了想，道：“奴婢記得那時候，娘子說想去書肆買幾本書，回家的時候說有點累，剛好附近有這么一個茶館，便進去歇息了一下，那之后，娘子就時不時過去了。”
“宋娘子一般幾天過去一趟？”
小翠頓時有些為難地道：“不確定，有時候隔了三四天，有時候隔了五六天，但總歸，那段時間娘子去得比較多……”
云霜隱隱地，有種摸到了某個關鍵的預感，按了按心里頭的思緒，放輕聲音問：“那在你們娘子去這家茶館前，她都去過哪里？身邊可發生過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
小翠臉上的神情頓時更為難了，好一會兒才道：“那都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如果問娘子都去過哪些地方，那可太多了。至于娘子身邊可發生過什么不同尋常的事，奴婢一時……一時也想不出來……”
確實，時間線拉太長了，讓她一下子能想出什么來也不現實。
云霜只能道：“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想。”
頓了頓，她又道：“你是宋娘子的貼身侍婢，按理來說，最清楚宋娘子的日常活動的人是你，先不說什么不同尋常的事情，我們現在想了解宋娘子去稻花香前兩個月內去過什么地方，見過什么人，你先理一下思緒，我們會留下一個刑部的官吏，晚一點的時候，你把你所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
如果說去稻花香是某件事開始的契機。
那在那之前，定然有人接觸過宋娘子，把這個契機告訴了她。
她先往前推兩個月，如果沒有收獲，再繼續往前推。
但一般來說，打鐵要趁熱，那個人應該不會出現得比那個時間段更早。
小翠有些訝異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她這是懷疑，娘子這么早之前，就跟……跟兇手接觸過了？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后背發涼，一顆心微抖。
只是，她不敢多問什么，連忙應了一聲。
云霜又問了一些細節后，便和尤也前往宋娘子的房間。
她一邊走一邊道：“宋娘子很可能是通過稻花香與兇手聯系，待會，我們可能還要去一趟稻花香。”
尤也點了點頭，道：“我已是派了人先去探探這個稻花香了，等我們看完宋娘子的房間就過去。”
宋娘子的房間就是中規中矩的女兒家閨房，四處都整理得十分規整干凈，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馨香之氣。
就仿佛，這個房間的主人還沒有香消玉損，這世間還殘留著一絲她的氣息一般。
云霜細細地查看了她的房間一圈，沒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最后，她停留在了書架前，若有所思地看著擺滿了一整個書架、有一些甚至已是被翻得破破爛爛的話本子。
她把那幾本被翻得最頻繁的話本子抽了出來，對上走了過來的尤也的眼睛，道：“我拿回去看看。”
尤也自是沒有異議。
兩人從宋府出來的時候，天已是快黑了，云霜看了看天色，道：“走吧，再去稻花香看看。”
然而，她的腳步還沒邁出去，一個刑部的官吏就突然匆匆跑了過來，緩了緩氣息，眉頭微擰道：“尤侍郎，云娘子，你們不用去稻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