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平道,“可不是。那么多客人,除了上官大人,我都怕。”
馮初晨才知道,上官如玉在這個家的人員關系好到爆。跟他的關系恢復如常,全家所有人都高興。
次日辰時末,馮初晨來到明府正院。
庭院里繁花似錦,從花房里拿來許多盆怒放的春蘭,暗香浮動,泌人心脾。
丫頭們個個喜笑顏開,像是發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李嬤嬤守在廡廊下,見馮初晨來了,小跑過來,老眼里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連眼角的褶子都透著歡愉。
她拉著馮初晨小聲笑道,“國公爺剛剛去福容院請安了,馮大夫今天好好給我家夫人診診脈,看有沒有什么不好。”
意思是國公爺在這里過夜了,才剛剛離開。明夫人有了某種運動怕傷及身體,需得仔細檢查……
馮初晨頓時明白了,那兩口子重修舊好了。
古代人民哪里封建了?兩口子做了那事,搞得“舉院歡慶”,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么看,自己今天又該有重賞了。
馮初晨表情淡定,略微點了一下頭。
進了上房側屋,明夫人正坐在羅漢床上。
雖眉眼間攏著一層淡淡的倦怠,卻掩飾不住煥然流動的容光。眼波流轉間,似含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被悄然滋潤過的嬌媚。
都說被愛滋養的女人最美麗,此言果真不虛。
馮初晨裝作什么都沒看出來,淺笑著給她診脈。
片刻后笑道,“夫人一切安好,并無不妥。”
明夫人和李嬤嬤臉上皆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李嬤嬤余光看著馮大夫,這哪里像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洞察世事卻不點破,通透老到的像歷盡千帆。
剛把針給明夫人埋下,珍珠就來了。
她笑道,“老公爺聽大爺和二爺說馮姑娘家的毛血旺極好吃,饞得不行,晌午就要吃。想請馮家廚娘去福容堂小廚房做那道菜,老太太讓馮小哥也來。
“姑太太問馮姑娘,我們需要準備什么菜。”
真是任性的老兩口。
馮初晨讓半夏趕緊去把吳嬸和芍藥、馮不疾接來,再帶著昨天剩下的牛餐肉、自制香辣醬等食材。
又對珍珠說了幾樣菜名,“若有牛油和魷魚、黃鱔更好。”
毛肚、千葉是不可能有的。
珍珠急急去了大廚房,讓他們去采購需要的菜品。
不多時,明家父子三人來了正院。
明山月兄弟不好進側屋,明國公直接走了進來。
他精神煥發,神色極佳,似年輕了十歲,十足的中年帥哥一枚。
他先眉眼含笑看了夫人一眼,目光又轉到馮初晨身上,笑道,“小馮大夫神醫妙手,夫人的病好多了。”
馮初晨道,“國公爺過譽了。”
廳屋里的明山楓說道,“馮姑娘,我跟祖父說了毛血旺如何美味,我祖父饞得流口水……”
明國公皺眉打斷他的話,“混帳東西,怎么說你祖父呢。”
明山楓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哦,我說錯了。祖父說像他早年在蜀中吃過的辣椒燉鴨血,趕緊請了我大舅、賀伯、金叔來吃晌飯……”
明國公嗔道,“都是大人了,就知道吃。”
“不只我想吃,祖母也想呢,還說三叔喜辣,定也喜歡,還讓廚房做出來給他送一盆。哦,她請娘和馮大夫也去正院吃晌飯。”
馮初晨忙道,“毛血旺辛辣,明夫人不能吃。”
心里暗道,請了上官云起,她也不會去福容院。至于馮不疾,既已放下,見個面也無妨。
午時二刻全部治療完畢,兄弟二人進屋跟明夫人說笑。
明夫人道,“你們去陪二老和客人們吃飯吧。”
明國公心里想多跟夫人相處,但今天上官駙馬和賀大人、金大人要來,他不得不去陪客。
明山楓還邀請馮初晨一起去。
馮初晨搖頭道,“不了,昨天辣椒吃多了有些不適。不疾吃完飯,讓他們來這里匯合。”
明山月道,“爹和二弟去吧,我陪娘。”
依然是李嬤嬤陪馮初晨和半夏去西廂耳房吃飯。
吃完后,李嬤嬤說道,“馮姑娘,我家大爺說有事想請教你。”
馮初晨以為是府里又發現哪個于她不利于她或明夫人的人,非常痛快跟著她去了上房西屋。
這是明夫人的書房兼琴室,布置得很是雅致。兩排書柜,墻上掛著仕女圖,西窗下一張大書案,旁邊一架古琴,一尊鎏金青玉香爐。
一身素衣的明山月背對窗欞坐在書案后,整個人陷在陰影中,嚴峻的五官更加陰冷,只眼角那顆紅痣鮮艷奪目。
他沒說話,指指離他兩步遠的古琴,那里有一個錦凳。
這應該是他們距離的極限,要說的事情不會小了。
馮初晨坐過去,李嬤嬤給他們倒上茶。
明山月道,“嬤嬤去外面守著,莫讓人來打擾。”
李嬤嬤出去后,明山月脊背倏然離開椅背,前傾的姿勢如繃緊的弓弦,薄唇緊抿,耳根漫上一層極淡的胭脂色。
馮初晨心下詫異,何等難事,竟讓這尊瘟神也有了絲羞赧?
沉默小半刻鐘后,他終于開口,“我手上有樁乳兒被害案。我想知道,豎式生產是否穩婆更易對乳兒下殺手?”
原來是這事。
馮初晨思索片刻說道,“的確如此。產婦站立時,下體會被裙袍和雙腿遮掩,做小動作容易躲過旁人視線。若再有同謀掩護,更好施為。”
眼神清明,沒有一絲難為情。
明山月眸子深沉。
他有些理解不了這個丫頭。他認為能夠正常交流的事,她偏偏不愿多說。他以為有些冒犯的話,擱在他人身上很可能引起反感,她卻偏偏不以為意。
他又問道,“若不許乳兒啼哭直接弄死,又不讓人發覺,該如何操作?”
馮初晨一怔,還是說道,“最直接的辦法是乳兒還未出生時,穩婆把手伸進產道直接掐死乳兒。
“或者,乳兒一出來穩婆快速捂住口鼻使其窒息,不過這種法子容易被人識破。還有一種最隱秘的法子,若穩婆極擅針灸和熟悉人骨構造,在孩子頭部一出產道,快速把針插入鹵門。”
鹵門也稱囪門,指嬰兒顱骨間隙。
明山月靠回椅背,眼神飄向書柜,沉思起來。
他覺得,蔡女醫最可能使用的是第三種方法。她醫術精湛,針灸好,蔡家又最擅骨科,能快速精準摸到鹵門位置并施針。再有同謀掩護,肖氏的心腹根本發現不了……
她真會置乳兒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