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樂得眼里放光,“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訊。馮大夫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本事,比御醫、神醫還要強上幾分。”
馮初晨謙虛道,“老太太過譽了。”
眾人進屋,馮初晨給老太太診罷脈象,又細細觀察她的氣色。
溫言說道,“老太太的急癥已經大為緩解。陽亢之象漸平,腦絡瘀滯處亦見疏通……至于陳年舊傷引發的痹痛及婦科沉疴,調治至今,氣血漸通,病情已緩。”
她稍作停頓,神色轉為鄭重,“病去如抽絲,尤需靜養固本。須時刻保持心平氣和,切不可激烈活動,剛才那種比武不能再有下次。日后若覺不適,務必即刻差人來尋我。”
這話讓夏氏的臉頰熱起來。
老國公鼓著眼睛說道,“怪我,容兒一說身體好多了,想放松放松,我就陪她練了幾招。”
老太太也有了幾分不好意思,呵呵笑道,“聽大夫的,不淘氣了。”
老太太給了馮初晨一個錦盒。
夏姑太太也賞了她一個荷包,“馮大夫妙手回春。”
一旁的孔夕言翻了個白眼,輕哼一聲。
留馮初晨在福容堂吃飯。
馮初晨下意識想拒絕,可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就是不放。
老爺子單一桌,馮初晨同幾個女主子一桌。
明夫人道,“婆婆,我想明日回娘家看望我娘,我已經有十幾年沒出過府了。”
老太太笑道,“病好了,是該回娘家看看親家母。再給太后娘娘遞個貼子,她時常問起你的病情,后日你陪老婆子一起進宮看望她。”
明夫人笑道,“是,兒媳也有好些年沒進宮拜見太后娘娘了。”
夏姑太太捏筷子的手指有些泛白,眼里閃過一絲不甘。她趕緊垂目,再抬起時已經一片清明。
笑道,“大嫂病好了,我也能躲清閑了,下晌就把中饋交給你。”
極是放松的樣子。
明夫人客氣道,“嬋妹繼續管著,容我輕松幾日再說。”
老太太不贊成道,“你是宗婦,別人都能躲懶,唯你不能。阿嬋代你辛苦了十幾年,你不能再勞煩她。”
明夫人溫婉地笑道,“是兒媳的不是。”
馮初晨余光看看夏氏,笑得溫柔輕松,沒有一絲不情不愿。
她甚至覺得,當初懷疑夏氏或許是錯的,要害她和明夫人的人,就是婉平。
飯后,馮初晨告辭。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道,“老婆子即使沒有病,小丫頭無事也常來看看我,帶著小不疾一起來,我稀罕你們小姐弟。”
馮初晨允諾。
明夫人也說道,“我與馮姑娘相處這么久,在我眼里你像我閨女一般。我也是老太太的那句話,無事常來府里坐坐,陪我們說說話兒。”
馮初晨一走,老爺子就說道,“我去跟三兒說,馮小大夫當真神醫,讓馮小丫頭為他治病。”
老太太囑咐道,“好好跟三兒說,不許發脾氣,不許打人。”
她一臉愁容,“一個三十八歲,一個二十六歲,一個二十二歲,都不娶媳婦不生娃。別人家有一個就愁得不行,咱家三個立在那里。好歹我大氣,否則早被氣死了。”
最讓她發愁的還是三兒。若治不好病,等她和老頭子死了,沒有父母,沒有媳婦,沒有后人,將來日子可怎么過。
希望馮大夫能把他的病治好。
一刻多鐘后老爺子氣沖沖回來,“那個臭小子,孽障,老子再也不管他了。”
若不是容兒事先說了那話,他定會狠狠揍他一頓。
老太太問道,“怎么了?”
老爺子吹著胡子說道,“我跟他說請馮大夫給他看那個病,他說他不看。若一定要把人帶到他跟前,他就抄起棍子打死她。還說姑娘家看那種病,傷風敗俗,臉皮比厚墻還厚……”
老太太氣得胸口痛,“他就不知道醫者無男女之分?”又拉著老國公勸道,“老公爺莫氣,年底二兒便會回京述職。三兒最聽二兒的話,讓二兒好好勸勸他。”
這話其他人不好再聽,出了福容堂。
見孔夕言走去前面,明夫人低聲跟夏氏說了孔夕言要打馮初晨的事。
“夕丫頭已經十三了,正在說親,若再不收收性子……”
明夫人嘆著氣搖搖頭。
夏氏氣得臉色鐵青,淚水都溢了出來。
“那個孽障,從小就不省心。馮大夫盡心盡力為母親和大嫂治病,我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起來,那個孽障卻這樣得罪人。我知道了,定會拘著她。”
明夫人又道,“照理,咱們家的孩子,尊貴些、脾氣大些也是常情,算不得什么大錯。但是,有些話、有些事,傳出去總歸不好。讓言丫頭收著些性子……”
明夫人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譬如今日,當著下人的面喊打喊殺,動輒要將人鎖進詔獄動用大刑……這些話若叫有心人聽去,再添油加醋傳揚開來,旁人會如何看待我們明府?
“知道的,說是小女兒口無遮攔。不知道的,還道我們明府仗勢欺人,更對山月的官聲有影響……”
夏氏拉著她的手落淚道,“謝大嫂提醒,也謝謝大嫂給了我幾分薄面,沒有當著父親母親的面把這事抖落出來……”
明夫人看著夏氏急沖沖離去的背影,心里冷笑。說的比唱的好聽,可惜自己之前待她的一片真心……
夏氏回了自己院子,孔夕言已經在那里了。
她起身迎上來撒嬌道,“娘,后天我要同祖母、大舅母一起進宮看……”
“住嘴!”夏氏截斷話頭,又對下人喝道,“出去。”
下人嚇得趕緊退了出去,孔夕言不可思議地望著母親。
“娘……”
夏氏胸口劇烈起伏,怒斥道,“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許惹事,不許無端招惹馮初晨,你今日居然敢讓人打她,還說出那種不知深淺的話。”
孔夕言氣道,“怪不得我,是那個賤婢先羞辱我。她問我爹官居幾品,我娘何等誥命,我是什么爵位。
“我實在氣狠了,才讓人打她。那些婆子委實可惡,根本不聽我的話。娘,你再把中饋交還給大舅母,我們在這個家就真的只是親戚了。”
這話如同一根針,狠狠扎進夏氏心底。她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抖動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