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陌生老婆子的速度太快，等江綿反映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伸手去抓何梅的臉。
江綿趕緊把人推開，讓周知衍把老婆子攔住。
“這是何梅的婆婆。”旁邊湊熱鬧的大嬸低聲沖著她說道，“這老巫婆經常打罵何梅，是個胡攪蠻纏的老婆子，你把人就醒了就行了，別管人家的閑事兒。”
何梅的婆家姓杜，這老太太叫啥名字已經沒人記得了，但認識她的人都叫她杜老太。
杜老婆子是杜家養大的童養媳，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然后就學著她那個已經去世的老婆婆又給自己兒子杜寶峰買了個童養媳回來養著。
何梅到了杜家那是成天挨打受罵，直到后來省城那邊派來了醫生給農村培養一批衛生員的時候何梅自己偷摸著跑去學了一些，最后被公社醫院的趙院長選上成了一名衛生員日子才好過了一點點。
“我打我媳婦兒礙著你啥事兒了？”果然，杜婆子見就有人阻攔自己教訓兒媳婦，當即叉腰沖著江綿罵道，“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在這么多人面前跟我兒媳婦親來親去的，你惡不惡心啊！”
雖然江綿剛才那樣在何梅身上又按又親的把人給救醒了，但對于從未見過這種救人手段的社員們而言就十分刺激了。
這年頭他們只見過鄉下的光棍娶不起老婆就找個同樣的光棍當契兄弟湊合過日子的，還沒見過兩個女人那啥呢。
不少人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周知衍，想瞅瞅他的反應。
畢竟他們已經聽說兩人的結婚申請報告已經在部隊那邊批下來了，嚴格來講就算他們不去領證對于眾人而言他們也已經是夫妻關系了。
周知衍被眾人一副‘你戴綠帽子’的眼神看的額頭青筋一跳。
江綿無語的直接噴了回去：“老巫婆，你罵誰呢！你才不是個東西呢！我剛才那是在給何梅做人工呼吸！那是用來急救的法！說惡心，更惡心的人是你吧！咋的你是地主嗎敢這樣對一個剛救回來的病人！”
一聲‘地主’直接把杜老婆子嚇了個激靈，尖聲罵道：“小賤人，你張嘴胡說八道啥呢？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杜老婆子氣的沖江綿揮手，但被周知衍一把抓住了手腕：“大嬸兒，我媳婦兒可不是你們杜家的人，當著我們周家這么多人的面動手，你是不是當我們周家沒人啊？”
周知衍話音一落，柳繼國和其他周家的親戚立即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怒視著她。
十幾個年輕高大的小伙子擺出兇惡的氣勢還挺嚇人的，杜老婆子頓時就老實了。
何梅被救醒了以后趴在江綿的懷里默默流著眼淚，哽咽道：“江綿，你不該浪費精力救我的，我活著也沒意思……”
“啥叫沒意思？”江綿不悅道，“別說你是我朋友了，就算是別的人落了水我也一樣的會救。我奶奶曾經說過，咱們人活著也就這區區幾十年而已，開心是一輩子，不開心也是一輩子，杜家對你不好你離開他們就行了，干嘛要想不開的自殺呢？”
何梅搖搖頭，不停地哭著。
她也想離開那個窒息的地方，可她走不了。
從小的時候父母就因為她是個女娃嫌棄她，把她養大了嫌她吃的越來越多就想把她丟到山里去，結果被杜老婆子知道后就買了回去給杜寶峰當童養媳。
她是被杜老婆子買回去的，就算杜家母子倆對她一直又打又罵，可當初畢竟是杜老婆子給了她一口飯吃才避免了她被丟進深山的命運，她要是走了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而且就算離開，她又能去哪兒呢？
除了杜家，她找不到能去的地方。
江綿聽著她壓抑的哭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怪不得上輩子她去公社醫院的時候卻沒有見過何梅，原來在這個時候她就已經投河自盡了。
她跟何梅從小生活的環境不一樣，所以江綿沒辦法理解何梅的處境與想法。
盡管以前曾經聽奶奶說起過有關于類似何梅這樣童養媳的故事，但故事只是故事，這一次江綿從何梅的痛苦與絕望中終于徹底明白了為什么奶奶在給人看病的時候要定下那么多規矩。
石龍公社這種比里湖公社富裕的地方都能出現何梅這樣子的人，如果當初奶奶她沒有堅持那些規定，或許半山村生產隊也沒什么區別吧。
江綿拍拍何梅的肩膀道，“你先跟我回去換身衣服再說，河水冰，再這樣下去你會感冒的。”
何梅搖搖頭，坐在冰冷的濕地上，哪怕撿回一條命也依舊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周淼淼憐憫的看著她，沖著江綿低聲道：“我們幫不了她的，她早晚還是要回自己的家去。”
她知道自己這個弟媳婦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有著醫者的慈悲心腸，但江綿的年紀還是太小了，她其實不懂，就算現在救了何梅又如何呢？
何梅最終還是會跟那些同樣被逼的走上絕路的女人們一樣再次選擇死亡。
江綿抿著唇，站起身把何梅也扶起來。
她垂眸道：“淼淼姐，或許你們會認為我在多管閑事，但……何梅是我的朋友，我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
周淼淼聞言有些無奈，不過卻沒有再阻止她。
見杜老婆子依舊罵罵咧咧的，她立即兇狠的橫了她一眼。
“我們走吧。”江綿沖著何梅道，“先回去換了衣服再說，以后的事情我幫你想辦法。”
何梅沒有說話，只是木著一張臉聽話的隨著江綿走。
杜老婆子冷笑道：“有本事你們就養這賠錢貨一輩子！我就不信了，你們還真能讓一個外人白吃白喝！這小賤人早晚還是要回來的！”
以前又不是沒人同情過何梅，但收留何梅一兩天還行，時間長了誰都不樂意。
杜老婆子呸了一聲，打算等何梅過兩天回家后再攛掇兒子好好把她收拾一頓。
嫁到杜家這么多年了連個蛋都懷不上，不過就是挨了幾下打就要跳河自殺，真是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