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啟祥宮。
周太后怒氣沖沖地回到慈寧宮。
守門的宮人遠(yuǎn)遠(yuǎn)看到她，立馬朝里頭打了個暗示，所有人立馬繃緊了皮，站在值守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宛若雕塑。
看到周太后進(jìn)了寢殿，都長舒了口氣。
女官等著她砸東西。
但令人驚訝的是，她沒砸，甚至都沒有罵。
靜默半晌。
瞧著她欺負(fù)的胸膛平息了下來，才緩緩道：“奴婢到以為，這事兒是誰做的都不可能是皇后。”
周太后目光如刀。
女官反問她：“沈賢妃不能生育，誰能獲利？”
周太后冷笑：“除了皇后，還有誰？”
女官不能再讓太后盯著皇后鬧事，得讓她的恨意，調(diào)轉(zhuǎn)個方向！
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杯底磕在桌面上，罄的一聲，清脆之聲直入人心底！
“難道廖淑妃不是除掉了一個對手？若是是哪里挑起沈賢妃對皇后、對熙嬪的恨意，她便能坐山觀虎斗了啊！”
周太后一愣：“廖氏……后宮里高位的妃子，能有幾個不想著生兒子、爭位子？此事她確實(shí)也是獲利一方！”
女官點(diǎn)頭：“還有仙鶴館的那位，也是獲利一方！”
太后白了她一眼：“上官氏那罪婦被幽禁，能做得了什么？”
女官分析自己的猜測：“您別忘了上官氏多年前就開始在宮中安插收買棋子，趙太后供出來的，絕對不會是全部！就算她被關(guān)著，也能悄無聲息的算計(jì)！”
“她是罪人，生了孩子也不可能養(yǎng)在身邊，但她這種野心勃勃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去爭不去搶？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去碰那個位置，就要有個高貴的養(yǎng)母。”
“那么首先，這個出生高貴的女人得不能生！”
周太后皺起眉。
開始仔細(xì)聽她分析。
女官繼續(xù)道：“她知道栽贓給皇后，難度太大。所以讓人咬住熙嬪，先摘掉皇后身邊最弱的幫手！”
“若是攀咬熙嬪失敗，就指認(rèn)是您，畢竟您和皇后不對付人人皆知，大家都會接受這個結(jié)果，不會再往下查，如此就保住了上官氏！”
“而您會怎么想，猜都不用猜，激化了您和皇后之間的矛盾，借您的手進(jìn)一步對付皇后！”
周太后越想，這個邏輯越順。
自己竟然差點(diǎn)被冷宮里的賤婢當(dāng)槍使了！
真是可笑！
她猛地起身：“去！把那賤婢給哀家處理了！什么下三爛的東西，還想生皇子、爭皇位，做她的春秋大夢！”
女官制止：“不可！現(xiàn)在絕對不能動手，定有人在那兒守株待兔！若是證據(jù)確鑿，被扣上謀殺皇嗣的罪名，您就是皇太后，陛下不得不為您遮掩，但從此必然被軟禁！”
周太后一驚。
立馬冷靜了下來。
女官輕輕按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您是陛下的母親，陛下絕對不會讓您背上罪名，但宮里議論紛紛是少不了的，這陣子先稱病莫出去了。”
“咱們，靜待機(jī)會。”
周太后不忿。
但她也知道如今只能這么做了。
太后稱病。
自然沒人再鬧幺蛾子了，妃嬪們都大大松了口氣。
“終于消停了！”
“終于不用再凌晨起，深夜睡了！”
“本宮要好好睡一覺，太困了！”
張明微得到消息，笑出聲兒來：“太后與先帝夫妻情深，先帝驟然離世，太后大受打擊，病倒亦在情理之中！何況她這會兒背著嫌疑，想必沒心情找本宮的麻煩，日子過來是越過越好啊！”
她的大宮女抿唇微笑。
情深個屁！
……
回椒房殿的半道上，有大臣求見，蕭承宴回了御書房。
林濃獨(dú)自回來，凈手更衣之后，就躺在軟榻上發(fā)呆。
蕭承宴處理完事情，就折回了后宮。
進(jìn)來就見著她側(cè)臥著，一只手從榻沿垂落，閉著眼，眉心輕蹙，與平日溫的柔從容、與宮變那日的果決颯爽相比，顯得十分柔軟無力，無所依靠。
坐在榻沿，輕輕摸她的臉：“這個時辰了，怎么還不用午膳？”
林濃睜眸。
見著是他來了，平淡的眸底有光彩漸亮，輕輕的啞聲喚他：“承宴。”
她許久沒有這般叫他的名字了。
蕭承宴心頭微悸，聲音越發(fā)溫柔：“心情不好？”
林濃捏著一縷青絲，纏繞在手指上。
被周太后連日的折騰，原本油亮的光澤有點(diǎn)暗啞了下來。
搖頭，唇線揚(yáng)起一抹柔軟的弧度：“沒什么，有點(diǎn)累，放空一下。”
蕭承宴的指腹摩挲著她的唇角：“不是實(shí)話。”
林濃側(cè)過臉頰，依著他溫暖干燥的掌心：“承宴為了朝政之事每日繁忙，來后宮是為放松，今日的事已經(jīng)是臣妾的失誤，哪有臉再讓您為了臣妾這點(diǎn)雞毛蒜皮的小事煩心。”
蕭承宴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重壓與忙碌。
他雖新帝登基，但比剛接手一切時已經(jīng)得心應(yīng)手多了，何況先帝手把手指點(diǎn)了那么久，還有崔首輔和岳父鎮(zhèn)壓百官，心提調(diào)上來的各部大員都不是世家出身，他們只有忠心自己，才能坐穩(wěn)位置。
如今局勢穩(wěn)定，后續(xù)調(diào)整需慢慢圖之。
妻子同樣也重要，怎么能讓她覺得自己心里只有朝政、沒有她：“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林濃臉上的微笑漸漸染上甜蜜
蕭承宴：“告訴朕，怎么不高興了？”
林濃撐起身。
無力又苦惱地靠在他肩頭。
“臣妾沒有不高興，只是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失敗了？太后和賢妃……怎么就那么討厭臣妾呢？”
蕭承宴的指腹揉著她的眉心，嘴角挑起一抹諷刺。
“太后討厭的不是你，是朕，是先帝。”
“她做皇后的時候不得寵，做了太后不得恭維、不得權(quán)，所以她見不得朕的皇后得寵，也見不得朕太平，如果不是因?yàn)樘侍笫撬牡沼H婆婆，身份地位上都死死壓她一頭，估計(jì)也會被她攪合的不得安寧。”
“她不敢來鬧朕，仗著是長輩就來折騰你，委實(shí)是朕對不住你，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