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遠不等讓皇帝回答，又哈哈大笑。
“皇上肯定是想讓我死，可是，我不愿意死啊！”
“你或想讓傅青隱活，那就放我走，我走了，就把笙笙放了，那傅青隱自然就能活。”
“皇上若是不肯放我，那就一起死。”
皇帝不假思索：“行，朕放你走。”
余笙笙微訝，她想過皇帝不會輕易讓傅青隱犯險，但也沒想到，竟然如此爽快就答應放過蘇懷遠。
這可是謀逆大罪！
其它人也都很意外，連蘇懷遠本人也沒想到，會是這么痛快。
“當真？”
“朕一言九鼎，”皇帝聲音平靜，“放開余笙笙。”
蘇懷遠輕嘆一聲：“現在是不行，得等我沖出重圍，到安全的地方之后。”
他看一眼傅青隱：“傅青隱，你可別耍什么心思，到時候，我死了，但我死之前，必先送笙笙一程，你也別想活。”
傅青隱并不想與他糾纏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說得越多，余笙笙受到的傷害就越重。
孔德昭從隊伍中出來，怒容滿面：“蘇懷遠，你他娘的算個什么玩意兒？自己的親生女兒，一直當什么遠房親戚來養，不承認她的身份，現在還想利用她逃走。”
“你還是不是男人，還是不是人！”
蘇懷遠沒想到他會橫插一杠子，低頭看看身前的“余笙笙”，短促笑一聲。
“世子，你就別跟著摻和了，你斗不過傅青隱。”
孔德昭嗤笑：“行了吧，少來挑撥離間這一套，本世子和傅青隱本來就關系不好，不用挑撥。”
“但本世子也不是傻子，被你三言兩語就說得發怒，找傅青隱算賬，要算賬也是找你算。”
傅青隱看他一眼。
孔德昭不耐煩：“把人放下，你愛上哪上哪，但你想這么把余笙笙帶走，老子不同意。”
“本世子可沒什么毒，也沒別的什么顧忌，就想要余笙笙這個人，你想帶走她，沒門。”
余笙笙微訝，偏頭看他。
孔德昭上前兩步，走到蘇知意身邊。
蘇知意動彈不了，被扔來之后，一直在那躺著。
孔德昭刀尖抵在她肩膀上：“這個是你親閨女，對嗎？你和皇后那個女人的，還要不要？要，就用她換笙笙。”
“雖然在本世子眼里，這個女人屁都不如。”
話音落，他也不等蘇懷遠回答，刀尖往下，扎進蘇知意身體里。
“啊！”蘇知意痛呼一聲。
孔德昭看都不看也，目光直視蘇懷遠：“換不換？”
蘇懷遠看一眼蘇知意，沒說話。
蘇硯書急聲：“父親。”
孔德昭嗤笑一聲：“還叫什么父親，沒看出來嗎？你這個父親，是不想要這個廢物女兒了。”
他低頭，對上蘇知意的眼神：“現在知道了，你爹不要你了。”
“你這副德行，不要你也正常。”
孔德昭又扎一刀。
蘇知意痛得差點暈過去。
孔德昭正想下死手，傅青隱忽然道：“蘇知意，你當初殺良冒功，是誰的主意！”
蘇知意疼得意識迷糊，心底深處藏得最隱秘的可怕事件有些壓不住。
余笙笙記得，傅青隱要查的事件之一，就是當初蘇知意在邊關屠殺村民的事。
蘇知意意識迷亂：“救我……”
“你說，本使就……”
“我說，殺良冒功，是尊主的主意，為得到寶圖，村子是我和蘇定秦帶人屠的。”
“我都說了，都說了！救……”
傅青隱拿過黑白手里的小弩，一箭射過去。
正中蘇知意側頸。
箭尖沒入，鮮血涌出。
蘇知意眼睛睜得老大，看著夜空，意識漸漸離散。
今天晚上的夜色不錯，比那天晚上屠村的時候，要好多了。
那天晚上……真黑啊。
血腥味兒……真濃啊。
她緩緩閉上眼睛。
蘇定秦白了臉，對上傅青隱的目光，滿是驚恐。
“殺良冒功？”
“可知意明明和你說，那個村子里的人都是逃兵和細作，他們隱藏其中，就是為了給敵國傳遞消息……”
“我不知道是……”
傅青隱冷聲問：“你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
蘇定秦呼吸急促——是啊，他身為當時的主將，怎么會沒有懷疑？
那些人，殺起來太容易了。
根本沒有半點抵抗之力。
甚至還有不少老人和孩子。
他想過，要真是敵國的人，逃兵，細作，怎么會沒有半點抵抗之力，甚至沒有一把像樣的兵器。
老人，孩子……細作也不會把家人帶在身邊。
可是，提出建議的是蘇知意，他最疼愛的妹妹，她還要憑借這次的勝利掙軍功。
還要回去光宗耀祖。
所以，他縱使后來有所懷疑，也不會再允許自己多想。
此時被傅青隱一問，便啞口無言。
“我……”
蘇懷遠擰眉：“行了，扯這些陳年舊事做什么？屠村之事，是我下的令，那又如何？戰爭哪有不死人的？他們身在其中，飽受戰亂之苦，殺了他們，早點投胎轉世，也是早讓他們解脫。”
余笙笙難以置信，這種話竟然是從蘇懷遠嘴里說出來。
這位曾立下戰功，愛兵愛民如子的將領，虛偽的外表下，竟然是這樣狠毒冷酷的狼心。
蘇硯書呆呆看著蘇知意的尸首，半晌回頭看蘇懷遠：“父親，阿意死了。”
蘇懷遠沉默一瞬：“死就死吧，她的腿好不了，怎么也是逃不掉。”
蘇硯書低頭看看自己的腿：“那我呢，父親，你也要放棄我嗎？”
蘇懷遠沒理他，轉頭看傅青隱：“皇上說了，要放我走，讓郝孟野帶人讓開路。”
傅青隱沒言語，皇帝看向他：“青隱，讓他走。”
“他的命不值錢，朕不能讓你有事。”
傅青隱問蘇懷遠：“你還有什么遺言嗎？”
蘇懷遠一愣：“什么？”
“若沒有……”
“動手吧。”
他一說動手吧，蘇懷遠下意識就想揮刀，抵在“余笙笙”脖子上。
以免節外生枝。
哪知，到底還是出了岔子。
蘇定秦猛然上前，想拉住他手臂，阻止他殺“余笙笙”，但蘇懷遠本就是馬上大將，豈是輕易能制服的？
蘇懷遠此時也顧不得其它，反手一刀，刀刃割過蘇定秦的喉嚨。
蘇定秦的血，噴了蘇懷遠一臉。
蘇懷遠回神時，也一激凌。
蘇定秦還想說什么，但根本說不出，身體往前一栽，直直倒下。
傷處的血迅速涌出，把身上的土地都浸透。
他努力看向“余笙笙”的方向。
變故在轉眼之間。
余笙笙也沒想到，方才還在否認罪行的蘇定秦，會突然為了救“她”，落得如此下場。
蘇硯書嚇得往后縮，抬頭看蘇懷遠。
而蘇懷遠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方才他和蘇定秦交手的功夫，“余笙笙”已經趁機離開他的馬背。
其實，她就在等傅青隱那一句“動手”。
藏在袖中的匕首，沒入蘇懷遠體內。
那是削鐵如泥，赤龍衛打造的匕首。
殺人，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