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落在王采薇的眼中，她眨了眨明媚的眸子。
臉上，滿是不解。
剛才，王元熠這小子摔得七葷八素的，眼中分明都有一絲的淚光，明明很委屈的，現在竟然一副興奮神色。
實在是讓她難以理解。
秦豹笑了笑，說道：“你是我的弟子，只要我會的，都會教給你。除了剛才的過肩摔，我還有八極拳、太極拳。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厲害吧？”
“厲害，太厲害了！”
王元熠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太極安天下！
八極定乾坤！
聽起來就厲害，這是東宮的師傅們，從來沒有教過的。
他自幼讀書，早就啟蒙能正常讀書識字。他也看過諸多的武術書籍，從未聽過什么太極和八極。
秦豹的話，勾起了他的興趣。
王元熠麻利的起身，走到秦豹的面前，抱著秦豹的大腿道：“老師，我要學，你現在就教我。”
秦豹回答道：“要跟著我學武，不是件輕松的事情。書要讀，武要學，要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能辦到嗎？”
“能！”
王元熠毫不猶豫回答。
他一雙大眼睛中，滿是堅毅和自信。
秦豹點頭道：“能不能行，不是嘴上逞能，先堅持一個月。當你堅持了一個月，還能夠挺直胸膛說能辦到，那就算你入門了。”
王元熠點頭道：“老師的囑咐，弟子記下了。”
秦豹吩咐道：“今天過年，晚上還要守歲，早些回東宮待著。明天一早，到我的疊翠園來鍛煉，辰時之前必須到。如果過了這個時間，過時不候。”
“弟子記下！”
王元熠點頭答應了下來。
秦豹不再多說，帶著王采薇離開，王元熠卻蹦蹦跳跳的回東宮去。
秦豹和王采薇一路出宮。
王采薇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開口道：“剛才，真是嚇了我一跳，萬一元熠有個三長兩短，父皇和太子哥哥恐怕都會震怒的。”
“放心，我有分寸。”
秦豹笑著回答。
他想著剛才的事情，以宮中到處是眼線的情況，摔翻王元熠的消息，很快會傳到宣武帝和太子的耳中。
借著這件事，看他們的態度是什么？
如果宣武帝和太子有意見，不同意秦豹教導王元熠，要剝奪秦豹教導王元熠的權利，那就更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教導王元熠，的確是教導太孫，教導未來的皇帝，實際上也麻煩。
在秦豹和王采薇登上馬車，一路往公主府去的時候，章臺宮中，只剩下宣武帝和皇后還在聊天。
宣武帝聽皇后說命婦們的情況，時不時的附和幾句。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黃敬走了進來道：“陛下，外面來了個小太監，說是太孫身邊的人，有急事求見。”
宣武帝道：“傳！”
黃敬吩咐了下去，不一會兒，年近二十的小太監走了進來，高呼道：“陛下，救命，救救太孫啊！”
宣武帝一聽涉及王元熠，也急了起來，沉聲道：“太孫怎么了？”
小太監回答道：“太孫在宮門口，向興國公討教。可是，興國公出手狠辣，直接把太孫狠狠摔倒在地上。這不是教導，要殺太孫啊。”
宣武帝眉頭一挑。
王元熠這個混球向小秦討教？
他太熟悉頑皮的孫兒，皮實得很，也調皮搗蛋，可是在他的面前又乖巧聽話，讓人實在是不忍心收拾他。
涉及秦豹，宣武帝的神情也舒緩起來，沒了剛才的急切，沉聲道：“太孫為什么向興國公討教？”
小太監回答道：“太孫說興國公文采斐然，肯定文武雙全，所以想討教一番。沒想到，興國公借機報復，奴才擔心太孫被摔壞了。”
宣武帝神色轉冷，問道：“你心中擔心，就不經太孫的允許，擅自就跑來稟報？”
刷！
小太監臉色未變。
皇帝的語氣，有些不對勁，都說隔代親，宣武帝對王元熠的確是恩寵無比。
按理說他稟報了太孫挨打的事情，皇帝應該夸獎他有眼力見，應該處置秦豹啊？
怎么不高興呢？
小太監腦子不多，一時間想不明白，連忙道：“回稟陛下，奴才擔心太孫的身體。”
宣武帝繼續道：“太孫沒安排，你這個奴才倒是會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而且話里話外，還敢挑撥小秦和元熠的關系。”
“留下你這樣的人，小秦還怎么教導元熠？來人，給朕拖下去，直接杖斃。”
森冷話語，響徹大殿。
小太監嚇得慌了神，連忙道：“不要啊，陛下饒命啊！”
跑來邀功，跑來表現表現，怎么突然成了這幅樣子？
小太監掙扎，可是大殿門口的士兵進來，架著人就往外走，沒給小太監掙扎的機會，直接拖走了，遠遠地聽不見也看不見。
宣武帝哼了聲，沉聲道：“太子不知道怎么安排的？這樣居心不良的人，竟然留在元熠的身邊。”
皇后勸慰道：“這個太監對東宮來說，是忠于太子忠于元熠的。”
“只是，卻希望借助踩一踩小秦，來邀功而已。”
“宮中為了利益傾軋的人無數，也不缺這一個人。不是誰，都有眼力見，也不是誰都能看透的。”
“陛下倒也無需惱怒，處置了就行。”
宣武帝拉著皇后的手，眼神柔和，感慨道：“所以朕很幸運，遇到了梓童你。”
皇后上了年紀，眼角都有了魚尾紋，已經是年老色衰。可是被宣武帝這般拉著手，還是有些赧顏。
皇后謙虛道：“陛下過獎了。”
宣武帝開口道：“朕雖然不被父皇喜愛，可是母后一直愛我，又有一個處處替朕考慮分憂的賢內助，更有一個聽話的兒子，還有能干的女婿和女兒。此生，足矣！”
皇后笑道：“陛下的辛苦，外人不知道，妾身卻知道。”
宣武帝感慨道：“朕雖然辛苦，至少不會為了一日三餐煩惱。”
“我涼國境內，那些在田間佝僂著背，臉上滿是風霜褶子的百姓，他們雙手皸裂，指節粗大，連一日兩餐都吃不飽，那才是艱難。”
“和他們比，朕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呢？”
“有小秦著手調整朝政，涼國在一點點的變好，我們的處境也越來越好。朕要一步步的前上走，一步步的讓涼國東出。”
皇后微笑道：“陛下一定能辦到的。”
宣武帝握著皇后的手，微笑道：“梓童和朕一起努力，都說朕開始老了。可是依朕看，現在正是努力的年紀。”
皇后柔聲道：“陛下說得對。”
自家男人就是個事業狂。
如果事業越來越難，也就罷了。可是現在的涼國，一切在蒸蒸日上，越來越好，宣武帝就有了干勁兒。
有了目標，有了期待，自然干勁兒十足。
……
東宮。
太子和太子妃回宮后，夫妻二人也聊著天，打發著時間。
太子有許多的妾，可是他和宣武帝一樣，都是愛妻子尊重妻子的人，和太子妃關系和睦，夫妻很恩愛。
兩人聊天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太子洗馬高復急匆匆來了。
太子皺眉道：“高先生，過年了就回家好好休息，別忙活了。”
高復皺著眉頭，搖頭道：“臣沒成親，也沒家人在咸陽，回不回家都不影響。如今留在東宮，倒也熱鬧些。”
太子看向太子妃，囑咐道：“高先生三十出頭，卻還沒有成親，給他物色一個合適的妻子。”
太子妃柔聲道：“妾身記下了。”
高復卻沒管選擇妻子的事兒，繼續道：“太子，剛才宮中傳來消息，陛下杖斃了太孫身邊的太監。”
太子問道：“怎么回事？”
高復說道：“據說是太孫在皇宮門口，向興國公請教，被興國公凌空摔翻在地上。太監沒有經過太孫的允許，也沒有來請示，就跑去宮中稟報，陛下震怒杖斃了人。”
太子妃眉頭微皺，沒說話。
太監多管閑事了。
興國公秦豹的情況，她也知道的，不僅是朝廷的重臣，更是自己小姑子的男人，兒子見到秦豹，得喊一聲姑父。
這樣的身份，秦豹怎么可能針對兒子呢？
不大可能。
太子點頭道：“高先生稟報的事情，孤知道了。等元熠回來，孤會了解情況的。”
高復說道：“太子，臣認為，興國公不可能針對太孫，畢竟關系不一樣。”
太子笑道：“高先生還擔心，孤會因此遷怒嗎？”
高復正色道：“自古以來，有無數英明睿智的人，涉及兒女都會失去理智。都容易幫親不幫理，臣有擔心也正常，怕太子失了理智。”
太子擺手道：“孤和小秦關系好，不會因此遷怒。更何況到底是什么情況都還不清楚，哪里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質問呢？”
高復松了口氣道：“太子英明！”
太子睿智通達，胸襟廣闊，可是人都容易失去本心，容易變得不理智，他擔心太子和秦豹生出了矛盾。
秦豹的影響力太大，在某種程度上，絕對可以左右皇帝的決定，能撼動太子的地位。
高復不再多說，行了一禮就告辭退下。
太子拉著太子妃的手，柔聲道：“小秦出手不會過火，你放心。”
太子妃嫣然笑道：“元熠這混球皮實得很，妾身一點都不擔心。”
“妾身擔心的，是元熠會不會因此，惹惱了秦大學士。咱們這位大學士，可是比陛下的親兒子都更親。”
“但凡有大才華的人，也有傲骨，也擔心秦大學士有什么想法。”
兒子拜秦豹為師，是好事兒。
以秦豹的影響力和能力，隨著時間推移，秦豹的話語權會越來越中。有這樣的人教導兒子，是兒子的福氣。
小孩子太頑劣，秦豹愿意教導是好事兒。
太子說道：“你說得對，小秦在父皇的眼中，的確是比親兒子都更親的。父皇啊，恨不得立刻把采薇嫁過去。”
太子妃心中想了想。
王采薇要嫁人了，她這個大嫂也得準備一份賀禮。
太子妃開口道：“夫君，采薇嫁人，我們要準備一份重禮。一方面，采薇是夫君的妹妹，是妾身的小姑子。另一方面，小秦也是元熠的老師。可不能隨意，要有心意。”
太子擺手道：“你看著安排。”
太子妃點了點頭，倒也沒有什么為難的，因為太子妃的娘家就是地方的望族，更有商路，有足夠的錢財，足以支撐起太子妃送出的賀禮。
夫妻聊著天，沒一會兒，王元熠蹦蹦跳跳的回來了。
王元熠虎頭虎腦的，身上沒有半點傷，活蹦亂跳的見到太子和太子妃，立刻改變姿態，一副規規矩矩模樣。
王元熠站定后行禮道：“兒子見過父親、母親。”
太子點頭道：“聽說，興國公打了你？”
“哪有的事兒？”
王元熠想都不想，搖頭道：“父親，那都是造謠，老師怎么可能打我呢？我可是老師的得意弟子，是他的乖外甥，無論如何，老師都不可能打我的。”
太子沉聲道：“真沒有？”
王元熠眼珠子一轉，回答道：“父親，真的沒有，就是我去向老師討教，老師教我技法而已。明天上午辰時之前，我要到老師的疊翠園，跟著老師一起練武。”
太子妃驚訝道：“只練武嗎？”
王元熠說道：“老師說書要讀，武要學，先練武。”
太子妃眼前一亮。
小秦果真是可靠，其他的東宮師傅來了，先訓斥王元熠，說王元熠太調皮，想要讓王元熠規規矩矩的讀書。
到頭來，反而是自己被捉弄。
小秦卻沒有。
反而投其所好，要教王元熠讀書，這樣寓教于樂的效果，或許更好。
之前的東宮師傅們，教得不怎么好，她也不好說。
畢竟太子東宮的師傅們，都是飽學鴻儒，她一個女子去干涉，會讓人覺得太子妃要干政，太子妃管得多。
現在好了。
太子妃囑咐道：“元熠，跟著秦大學士要好好的讀書。他不僅是你的老師，更是你姑父，要尊敬姑父，明白嗎？”
王元熠高聲道：“母親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尊敬老師，把老師的一身本領都學到手的。老師說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兒臣都要學到。”
太子妃眨了眨眼睛，有些云里霧里。
太極！
八極！
太子妃沒聽過，朝太子看去，實際上太子也抓瞎，他也沒聽過。
太子笑道：“元熠既然要辰時之前就到，明天早上，可就不能懶床了，要早早起床。”
王元熠高聲道：“父親放心，我保證不會懶床的，我可是要文武兼備的人。”
太子和太子妃聽著王元熠小大人一樣的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小子一貫如此。
小小年紀就管得多，一副小大人的姿態，如今愿意定下心來讀書習武，那倒是一樁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