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半塌的鬼蜮，在數(shù)不清的轟鳴震顫中漸漸只剩邊角料，仿佛一片被狂風(fēng)肆虐過的廢墟，殘破不堪。
伏城從一開始的單方面挨揍，漸漸地，也開始反抗了。一人一鬼斗得天昏地暗，鬼蜮中的黑霧被攪得翻騰不止，紅月的光芒也被遮蔽得忽明忽暗。
唯一沒被波及的地方，只剩下鬼秤與虞安。虞安抱膝坐在托盤上，從一開始弱小無助又可憐的瑟瑟發(fā)抖，逐漸適應(yīng)，直至麻木。最后，他已是雙目空空，不斷打起了哈欠，仿佛這場驚天動地的戰(zhàn)斗與他毫無關(guān)系。
伏城的肚子被打穿的同時，他猛地側(cè)首，一只恐怖鬼爪從他后方直刺而出，襲向燕度面目。燕度后仰的同時，身影瞬移至十米開外，但爪尖還是勾破了他的下頜，殷紅的血珠滾落，宛如玉石一般懸浮于半空。
“哎呀，”伏城滿臉嗔怪，死死盯著燕度流血的下頜，語氣中帶著幾分虛假的關(guān)切：“真是不中用，怎么就沒躲開呢？小回的臉都流血了！”
“與其擔(dān)心我的臉，不如先擔(dān)心下你的腸子。”燕度面無表情，冷冷回?fù)簦骸安贿^，你花花腸子堆滿腹，想來少一截兒也無所謂，倒是我多慮了。”
伏城悶悶笑出了聲，手腕一抬。那只鬼爪的爪尖串起懸浮的血珠，將之送到伏城唇畔。伏城舌尖一卷，將血珠吞吃入腹。
他閉著眼品味了一番，再度睜眼時，紫眸內(nèi)一片瘋狂殘忍之色，唇畔的笑容更是森然：“不愧是天道石，偽裝的簡直無懈可擊，就連這血的味道，也與小回一模一樣。”
燕度下頜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神色平靜，半點也不意外伏城看出了自己的偽裝，甚至還有閑心詢問：“何時瞧出來的？”
“原是沒看出來的。”伏城瞇眼笑著，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但小回打人可沒你那般講究有章法，她尤其愛攻人下三路。”
“還有啊……”伏城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幾分曖昧與挑釁：“她知曉我愛她動手，豈會這般大方的賞我個爽。”
燕度冷冷盯著伏城，豈會聽不出對方言語中的深意。伏城這番話，無非是在炫耀他比自己更早認(rèn)識小十，更了解小十的脾性與習(xí)慣。
伏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提醒燕度：你不過是個后來者，而我，才是那個陪伴小十更久、更懂她的人。
燕度承認(rèn)自己有被惡心到，但是……
“你真了解啊。”
燕度淡淡道：“這般了解三七的脾性，還能讓她煩你至此，我該對你說聲謝謝才是。”
他唇角翹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多虧先來者不爭氣，才讓我這后來者有了機會。”
伏城聞言，笑容微微一僵，眸中的瘋狂之色更甚。他舔了舔唇角，聲音陰冷：“后來者死了，也就沒機會了。”
燕度不為所動，依舊神色淡然，仿佛伏城的威脅不過是耳邊風(fēng)。他輕輕抬眸，目光如冰，冷冷回敬：“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眼看一人一鬼又要打起來了，虞安實在是扛不住了，忍不住出聲打斷：“你倆非要這會兒分出個你死我活嗎？”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嫌棄：“你倆誰死誰活倒是無所謂，但活著的那個，確定能扛得住我阿姊的怒火？”
鬼蜮內(nèi)瞬間陷入死寂。
燕度神色平靜，淡淡道：“跪著認(rèn)錯，又不是跪不起。”
伏城則笑得一臉蕩漾，語氣輕佻：“能死在小回手里，本君也是快活的~”
虞安的表情瞬間像是生吞了一坨不可描述的東西，偏過頭罵了一句：“一個比一個惡心。”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阿姊果然眼神不好使，當(dāng)年在虞家就眼瞎，現(xiàn)在……也沒見得多好。
眼看兩人又要動手，虞安干脆蹦了起來，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吼道：“我命令你倆休戰(zhàn)！你倆身上的牛勁要是使不完，就去殺那個叫什么麟焰的家伙！”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擱這兒窩里斗，給我阿姊找不痛快做什么？簡直不像個男人！”
鬼蜮內(nèi)越發(fā)安靜，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燕度和伏城同時轉(zhuǎn)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虞安。
虞安被他倆盯得毛骨悚然，后背直冒冷汗，但還是強撐著骨氣，昂起脖子，硬著頭皮質(zhì)問道：“看什么看！我哪里說得不對？”
燕度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并無不妥。”
伏城則瞇起眼，似笑非笑地接話：“但是……你小子哪來的底氣在此發(fā)號施令？”
“黃泉泉眼而已，本君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了你。”
虞安頓時一噎，但嘴上還是不服軟，色厲內(nèi)荏道：“有本事你就摁死我，就你還想肖想我阿姊？”
“呵，什么黃泉泉眼的我不懂，但你問我哪來的底氣？”
虞安深吸一口氣，越發(fā)理直氣壯：“我是阿姊親口承認(rèn)的弟弟，這就是我的底氣！就你？還想當(dāng)我姐夫？”
“誰家姐夫不是上趕著先討好了未來小舅子，你還想摁死我？”
他邊說邊點頭，指向燕度：“這么一對比，還是你更適合當(dāng)我姐夫一些。”
燕度挑眉。
虞安這會兒瞧著像是‘飄了’，但燕度清楚這小狼崽子的脾性，絕非看上去那般只會好勇斗狠。
靠自學(xué)就考入國子監(jiān)，短短半年從末班升入甲字班，縱然有大儒給他開小灶，可若是個蠢的，再多學(xué)識強灌下去，也要變成漿糊。
燕度順勢點頭：“用不著旁人，我也能殺了麟焰。用他的項上鬼頭做聘禮，想來小十會很歡喜。”
伏城眼角抽了抽，一直被他別在腰間的閻月刀實在忍不住了，彎彎變出人形，嚷嚷道：“阿爹！好鬼不吃眼前虧！不能被這野男人搶先了！麟焰的鬼頭必須是咱們的！”
“你要是割了那棒槌的鬼頭，阿娘勢必對你另眼相看！”
伏城點頭：“合理。”
他勾起唇：“那便先宰了麟焰，再宰你。”
彎彎舞動拳頭：“宰你宰你！”
燕度睨了眼這對‘父女’，幽幽道：“那就比比速度，看是你先將那麟焰誆來，還是我先將他誘來。”
伏城眸子微瞇，忽然笑出了聲：“就憑你？靠著假扮成小回，就想騙那家伙上當(dāng)？你未免太小看麟焰。”
“也罷，先將那家伙騙進甕中，再搶他的鬼頭也不遲。”
虞安悄然松了口氣。
燕度卻是端詳了伏城片刻，忽然道：“三七的確沒看錯你。”
“若曾經(jīng)的你也如現(xiàn)在這般，或許真沒我這個后來者的機會。”
燕度說完，拎起虞安，手一揮，破開鬼蜮，消失無蹤。
鬼蜮內(nèi)，伏城半晌不語。
彎彎歪了歪頭，道：“阿爹，他剛剛是不是在夸你，可為啥我覺得這話侮辱性極強？”
伏城捏住她的嘴：“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