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讓北方的夜色有些臃腫。
蒲潼將雙手插進口袋里，凍得直縮脖子，反觀其他幾人，他們倒是沒表現出多少冷的舉動來……
也不知是為什么，他就是感覺很冷，無論是手腳脖頸，亦或是沉寂下去的那顆心。
剩下幾人只是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后，并沒有什么過多的交流。
蒲潼感覺更冷了，因為他們幾個人身邊的氣氛也很冷。
“這么冷啊，今晚我們吃火鍋！”
伊織雪乃大聲地拍了拍手，似乎是想打破籠罩在大家身上的陰翳和不愉快。
“哦，好。”
林予夕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眼神有意無意地在唐洛澄身上瞥。
努力了那么久的節目就這么被淘汰了，以她的性格怕不是得難受許久……
伊織雪乃張大嘴巴，這家伙平日里一定會懟她的，說她就知道吃，但今天她只是說了個哦。
大家今晚都不太開心。
他們在替朋友難過，也在替這部作品難過，在替看過這部作品露出歡聲笑語的每個人難過。
“很冷嗎？”
余紈紈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了蒲潼的手，用自己的雙手開始幫他取暖，物理書上說這個叫熱傳導，也不知道心情能不能隨之傳導……
蒲潼剛想回答她，卻被陳思卿的話打斷了。
“抱歉。”他咬著嘴唇看向蒲潼，“表現的不夠好，沒機會讓你的小品登上春晚的舞臺了……”
唐洛澄也重復了一句抱歉，和他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他們居然在向自己道歉？
“你們已經表現得很好了，不怪你們。”蒲潼嘆了口氣，“要怪還得怪我，寫了一個毫無深度的小品劇本。”
“要是我寫點發人省醒的小品，你們的努力也不會白費。”
聽完蒲潼的話，唐洛澄的頭埋的更低了，滿懷期待地努力那么久，到頭來卻依舊差了點運氣，她又怎么可能甘心？
原來努力沒有用……
“不，我們很喜歡這個小品。”陳思卿搖了搖頭，“在第一次看到這個臺本時，我就被這個爆笑的小品吸引了，于是我決定非它不演！”
他們并不會因為沒選上就埋怨蒲潼，這個機會本來就是蒲潼給他們的，小品劇本也很好，除了感激，他們并沒有其他的心思。
現場觀眾們的笑聲已經證明了，這是個好小品，他們表現的也很好，這是陳思卿和唐洛澄心中僅存的慰藉。
“要不我今晚回去再寫個小品劇本試試……”蒲潼咬了咬牙，“雖然錯過了春晚海選的節目很難再有機會，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他也沒想到《賣拐》會落選，要是早知道評審團的評判標準，他肯定會拿一部更貼題的作品出來。
現在也還來得及，只要作品夠好，遲到了也沒關系。
唐洛澄聞言抬頭，看向蒲潼的眼神多了幾分委屈。
“不了。”
就像陳思卿說的，他們倆很喜歡《賣拐》這部作品，正因為喜歡他們才去演。
如果為了上春晚就隨便換個不喜歡的節目，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他們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到認可而已，但事與愿違……現在的他們，已經沒心氣繼續投入到其他小品的演繹上了。
蒲潼點了點頭，也不知該怎么安慰他們。
他也不能說央視選節目的標準有問題，人家近幾年都是這么選的，這樣說多少有些輸不起了……
只能說，差點運氣吧。
幾人前后腳回到公寓，屋里的姜蕓已然給他們準備好了火鍋的食材，她看出了眾人狀態的不對，識趣的沒有多問。
寒冷冬夜的火鍋固然美味，但因為幾人的心情不好，圍繞著鍋子的他們也沒多少興致。
就連伊織雪乃都沒了以前的好胃口，今天只吃了兩份的蝦滑……
唐洛澄看著沸騰的鍋底，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今天他們也通過了海選，這應該是一場熱鬧非凡的慶功宴吧。
但現在，他們的七個節目里，就唯獨他們沒能通過，也正是他們攪和了一頓好菜。
退一萬步講，即便大家的節目都沒過，他們依然可以做在一起罵罵咧咧吃頓好的化悲憤為食欲。
可唯獨就剩他們的節目，這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怕她知道不是他們的問題，哪怕她明白無論多難過，現在的自己也什么都改變不了。
說好了一起上春晚，結果她和陳思卿要失約了……
到時候大年三十晚上，他們在熒幕前看著熟悉的小伙伴們，又會是何種心情呢？
還有他。
她瞥了眼強顏歡笑的陳思卿，這家伙要比自己堅強好多，因為她知道，這家伙的努力與期待一點都不比他少。
但如果他也像自己一樣把難過寫在臉上，大家肯定會被影響，這家伙之所以強顏歡笑，是因為他們倆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堅強起來。
這種時候，是不是兩個難過的人報團取暖相互安慰更好些呢？
唐洛澄搖了搖頭，可是這種事她做不來，她只想一個人偷偷哭，而不是讓別人看到她的狼狽，誰也不行。
“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吃吧。”
她感覺自己快要哭了，但她不想影響大家的好心情。
看著點頭致歉默默離開男生公寓的唐洛澄，大家的表情格外的凝重……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難過來，但又不能多說什么。
在難過的人眼中，成功通過海選的他們進行安慰，會不會變成刺痛她的刺呢？
“讓她自己靜靜吧。”
余紈紈嘆了口氣，她打算等洛澄狀態稍微好點再去安慰她，雖然這些并不一定有用。
這種努力到頭一場空的失落，可不是一兩句安慰就能消解的。
陳思卿盯著唐洛澄離開的背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原本應當歡聲笑語的“慶功宴”，最后在落寞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蒲潼躺在房間里，腦子里依舊在回憶著記憶里那些經典的小品。
什么時候春晚的小品變成這樣了呢？他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只知道這樣的小品不好看。
但他們還是寧可選一堆不好看的小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小品都成功了，成功的把握住了節目組想要的，卻沒把握住百姓們想看的。
就在他思緒紛飛腦袋里一團亂麻的時候，屋外的敲門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敲門進來的是陳思卿，他一臉凝重走進屋，明顯是有事要說。
“還記得你以前答應過我的一首歌嘛……”陳思卿抿了抿嘴唇，“幫你洗碗那次。”
蒲潼點了點頭，他記得，畢竟這是是唯一還沒落實的“賬”。
他只是有點不明白，陳思卿是現在想找自己要一首歌嘛，這是想干嘛。
總不能是臨時找一首歌上春晚吧，從小品到唱歌的轉變太突兀了，央視應該不會同意。
“本來想這節目通過海選后，高高興興地跟她表白的……”陳思卿苦笑道“果然flag不能亂立。”
“雖然我們沒通過海選，但我還是想趁這個最糟糕的機會向她表白。”
蒲潼明白了，他以前說過想要一首表白歌曲，看來這次就是來履行承諾的。
正如他所說的，現在確實是個糟糕的表白時機，唐洛澄正在難過，他現在跑過去表白算怎么個事？
“不再等等嗎？”
等對方開心的時候再去表白，成功率會更大些吧。
“不了。”陳思卿極為認真地解釋道：“我想試著表個白，最好能讓她開心起來，哪怕只有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