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菁優用了好大一會兒，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不是不想接受，而是太過驚喜。
曲簡杭叮囑她：“菁菁，我還沒和她正式見面，她也還不知道我就是她媽媽。所以，在周日之前，你先別聯系她。或者，聯系了，也別說漏嘴。”
曲菁優這才反應過來：“姑姑，那天吃飯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姐姐是你女兒了？”
曲簡杭點頭：“是。”
“我就說，你以前從來不會去那么早，說話還那么溫柔。”
曲簡杭笑著看她：“我對你不溫柔？”
“不是不是，”曲菁優想了想：“就是感覺不一樣。”
說完她又高興起來：“太好了，我就說我怎么和她這么有緣，原來她真的是我姐姐！”
“說起來，姑姑是該好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姑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找到人。”
“姑姑，你怎么知道姐姐是你女兒的啊？”曲菁優很好奇。
曲簡杭說：“她長得，和我愛人很像。不止容貌，神態，氣質，都像。我當然不可能看見一個相像的就去認女兒，但我也不可能放過一個這樣的機會，所以拿了她的頭發去做了親子鑒定。”
曲簡杭的愛人去世的早，那時候曲菁優還沒出生，曲崇優還小，根本不記事。
而他留下的照片寥寥無幾，曲簡杭又不會給別人看，所以他們都不知道曲簡杭的愛人長什么樣。
“姑姑，這是老天爺都在幫你啊。”曲菁優忍不住感慨：“當時我和姐姐認識，還是因為有人挑撥我和她的關系，我去找她算賬，結果和她成了朋友。”
曲簡杭問：“誰挑撥？為什么？”
曲菁優說：“一個生面孔，我也不記得了，過去好久了。”
曲簡杭之前就猜測，林西音嫁給裴牧野那幾年，估計過得不順心。
她問曲菁優：“你姐姐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曲菁優說：“姐姐不怎么說，我也不清楚。不過那時候姐姐的車才十幾萬塊，我都沒想到，她是裴牧野的妻子。”
聽說女兒竟然開是十幾萬的車，曲簡杭都要心疼死了。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可能還好。
但她是裴牧野的妻子。
裴牧野身家不知道多少個億，連輛車都舍不得給女兒買嗎？
曲簡杭心疼過后，越想越生氣。
她把手機扔給曲菁優：“你知道軟軟喜歡什么車嗎？算了，挑最貴的，給她定一輛。也不對，不知道她什么喜歡顏色，干脆一種顏色來一輛好了。”
曲菁優哭笑不得：“姑姑，姐姐不喜歡太張揚了，你給她買那么好的車，她不一定開啊。”
曲簡杭想了想，說：“以后不讓她自己開車，給她配司機。”
曲菁優說：“這些事，還是讓姐姐自己做主吧。”
“嗯，讓她慢慢習慣。”
曲簡杭又說：“周日見面的時候，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曲菁優當然想去：“好啊！”
林西音那邊，裴牧野這兩天一直陪著她，接送她上下班，中午來不及，一般晚上會一起吃飯。
林西音覺得自己可以完全放下這個心結，去見林益明了。
在和親生母親見面之前，她想把林家的事情都處理好。
去之前，她給路雪梅打了個電話。
到了林家，發現林子豪也在。
林子豪還是叫她姐。
“姐。”林子豪對著她笑：“快進來。”
現在，林子豪更像這個家的主人了。
而她，連客人都不是。
以前她回來，還能寒暄幾句。
但這次，除了林子豪，其他人臉上都帶著點不自然的尷尬。
林益明皺眉開口：“既然來了，那就坐吧。”
林西音深吸一口氣，在他們對面坐下了。
她說：“首先，謝謝你們把我養大。這么多年，讓我有一個家。”
路雪梅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沒有機會做母親了，之前其實是把林西音當自己孩子疼的。
但架不住林益明骨子里一直把林西音當外人。
如今林西音知道了真相，以后怕是真的要和他們斷絕關系了。
本來不用把關系搞得這么僵。
可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林益明開口：“你知道就好。當年要不是我和你媽，你這條命說不定就沒了。”
當時他們決定領養，其實林益明是不太高興的。
孤兒院的孩子，最小也三四歲了，對別人的孩子，他根本親熱不起來。
結果看見了林西音。
當時林西音只有幾個月，還在襁褓里。
而且長得還好看。
兩個人幾乎是立即就決定，領養這個小家伙。
因為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張白紙。
當時孤兒院條件很不好，林西音還發燒。
他們辦好手續，直接帶她去了醫院，住了十幾天，才讓她恢復健康。
說起這些，路雪梅倒是沒有別的目的。
她只是單純想起來，這么多年，她對林西音，其實是有感情的。
但林益明顯然沒她這么感性。
他說：“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也好。都說養恩大于生恩，你的命，你親生爸媽給了你，但他們沒管，是我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
“是，”林西音說：“所以我是來感謝你們的。”
林益明直接說：“要感謝，就拿出誠意來吧。我這個身子，也活不了幾年了。我不放心你媽，還有你弟弟……”
路雪梅皺眉，打斷他的話：“你說什么呢！”
林西音低頭笑了笑。
到了這個時候，林益明還想著林子豪。
二十多年的養育，比不上那點血緣。
林西音說：“爸……林叔叔說得對。你們對我的恩情，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說完，她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林子豪的目光落在上面。
林益明直接問：“里面有多少錢？”
林西音說：“因為剛買了房子，所以不多，里面只有七十多萬。”
“七十多萬？”林益明說：“都不夠我看病的。”
林西音說：“您看病的錢，我會每個月轉過來。”
“你覺得你一條命，就值七十萬？”林益明說：“這些年你吃飯買衣服和玩具，都不止這個錢。”
“我現在只能拿出來這些。”
“那裴牧野呢？”
林西音一愣：“什么意思？”
“你們不是要復合了？你沒錢，他有。”事已至此，林益明也不介意什么臉面了，有話直說：“你可以跟他要錢。”
“我們沒有復合。”林西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我的事，和他無關。”
“你在別扭什么？裴牧野條件那么好，哪里配不上你？現在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只是個孤兒，說不定是被爸媽遺棄的，找裴牧野這樣的對象，你不該偷著樂嗎？”
聽完林益明的話，林西音沒忍住，笑了笑。
原來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真的會笑。
她不想繼續呆下去，直接問：“你們想要多少錢？”
路雪梅說：“軟軟，你別這么說，我一直把你當自己女兒……”
“你閉嘴！”林益明皺眉開口：“婦道人家，你懂什么？你把人家當女兒，人家早想著跟你斷絕關系了！”
林子豪忍不住開口：“姐，養恩大于天，以后你就不算不孝順自己的父母，也該贍養叔叔嬸嬸……”
“林子豪……”林西音看他：“我可能虧欠你叔叔嬸嬸，但我對你，仁至義盡。在這里，你是唯一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的人。”
“你怎么說話呢！”林益明不高興了：“子豪說的不對嗎？”
林子豪訕訕地笑了笑，閉了嘴。
林西音心累，說：“那您說個數。”
林益明抬頭看了看房頂；“這房子也不是長住的地方，這樣，你給你媽買套房子，不能比之前的差。另外，再給五百萬。”
林子豪在旁邊聽著，唇角勾了起來。
他很滿意。
路雪梅忍不住去看林西音。
林益明提的條件，她都覺得過分。
林西音壓下心底的酸澀，問：“是一次性買斷嗎？”
這些年的恩情，所有的一切，好的或者壞的，回憶，都會消失。
林益明說：“是。”
路雪梅一下就哭了。
林西音看了看她。
之前，她還在喊她媽媽。
不管怎么說，她心底都有她的位置。
可不管什么時候，路雪梅永遠都是站在林益明那邊的。
她對她可能有感情，但遠遠比不上她對林益明的感情。
林西音不怪她。
也不怪林益明。
他們能把她好好養大，她真的心存感激。
“好，我答應。”林西音說：“給我一點時間吧。”
她鞠了一躬，淚水砸在地板上。
她起身，開口；“真的很感謝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
出了門，她的淚就止不住了。
從樓上下來，她靠在外面的墻上，險些站不住。
“音音。”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耳邊。
她睜開眼，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張俊美的臉。
“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在。”
裴牧野試探地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林西音突然轉身，撲進了他的懷抱。
裴牧野整個人僵在那里。
林西音的眼淚很快浸透了裴牧野的襯衣。
他終究是沒忍住，伸手把心心念念的女人，摟在了自己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