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要守主人的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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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丁的眼簾微垂,盯著還剩半杯的茶水,眸光之中仿佛有著電閃雷鳴閃過。
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他問道:“蘇無際,和鐘陽山,是什么關(guān)系?”
奧丁知道,這種華夏江湖世界的名門大派,安排七長老在這種時候現(xiàn)身,為的就是給蘇無際撐腰!
楚暮抬手指了指上方的天空,手指畫了一圈,微笑著說道:“只要那小家伙愿意,這一片天地,都是他的。”
“有些人,生來就是好命。”奧丁的聲音淡淡,聽不出什么具體的心情:“讓人心生羨慕。”
楚暮笑道:“不管出身如何,奧丁先生如今站在這樣的高度上,同樣讓世人羨慕。”
“世人所理解的那種成功,在我看來,不值一提。”奧丁又抿了一口茶,說道:“我距離我所認(rèn)為的成功,還很遙遠(yuǎn)。”
七長老楚暮把小陶壺拎過來,又給奧丁的杯中添滿了水,隨后說道:“奧丁先生想要建立的,是一種自上而下的秩序,如同神王制定律法,萬民遵從,對么?”
奧丁不置可否地說道:“只有獨(dú)裁的,才是高效的。”
七長老微笑著說道:“你所說的這種秩序,確實(shí)是清晰、高效,但它的穩(wěn)固,極度依賴于‘神王’本身的絕對力量與永恒正確的意志。是也不是?”
奧丁盯著從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就是眾神之王所存在的意義……當(dāng)年的宙斯,是我唯一的偶像。”
話已至此,顯然,“眾神之王”這四個字,就是他的終極目標(biāo)!
楚暮笑著反問道:“然而,世間可有永恒不變的力量?可有永不犯錯的意志?當(dāng)眾神之王年老力衰,或律法不再適應(yīng)變化,這秩序是否會從內(nèi)部崩解,甚至引發(fā)更劇烈的反噬與混亂?”
奧丁聞言,沉默了許久,說道:“法蘭西波旁王朝的路易十五說過,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這就是閣下在狡辯了。”楚暮笑著拆穿,“奧丁先生,我能看出來,你與路易十五可不是同一類人。”
奧丁搖了搖頭:“七長老,你直說便是。”
七長老抿了口茶,說道:“自下而上。”
“自下而上?”奧丁的眼睛微微一瞇,顯然,這和他所信奉的“自上而下”截然相反!
七長老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等更相信一種‘自下而上、動態(tài)平衡’的‘道’之運(yùn)行。不強(qiáng)求整齊劃一,而尊重萬物本性;不追求某個人或某個意志的絕對主宰,而看重規(guī)則本身與天地、人倫大道的契合,以及其自我調(diào)節(jié)、包容衍變的韌性。”
“聽起來晦澀難懂,但我大概明白了。”奧丁再度搖了搖頭,說道,“你所說的‘道’,它不依賴某個絕對的‘王’,因此也更難被徹底摧毀。”
七長老接著說道:“閣下以力服人,可得一時之序;然而,神王壽命終有盡時,力盡則序崩。”
“力盡則序崩……”奧丁聽了這句話,眼里的光似乎產(chǎn)生了一點(diǎn)點(diǎn)變化。
“真正強(qiáng)大的主宰,或許不在于讓萬物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在于容納萬物,并引導(dǎo)它們在不危及整體和諧的前提下,各自蓬勃。”七長老指了指那條小溪,“何不多留下幾條參與塑造秩序的溪流呢?”
晨光漸熾,林間鳥鳴清脆。七長老撥動著柴火,繼續(xù)修剪著野茶,沒再開口。
而奧丁則是陷入了久久沉默之中。
他想起自己神殿內(nèi)部并非鐵板一塊的暗流,想起征服過程中那些表面臣服卻眼神不甘的面孔,想起自己為維持權(quán)威不得不付出的巨大心力,以及內(nèi)心深處偶爾掠過的、高處不勝寒的疲憊。
“以往的我野心蓬勃,從未像此刻這么心累。”奧丁隨后自嘲地說道,“言語之刀可誅殺人心,怪不得鐘陽山要安排七長老出場攔我,厲害。”
“只是閑聊一場而已。”楚暮說道。
奧丁說道:“看似無用、實(shí)則價值連城的閑聊。”
七長老的話,像一把柔軟的鑰匙,不經(jīng)意間打開了奧丁內(nèi)心深處某個從未仔細(xì)審視的角落。
這位強(qiáng)勢之極的天神,一直認(rèn)為力量是秩序的基石,卻從未深思過秩序本身的“生命力”與“可持續(xù)性”從何而來。
征服與統(tǒng)治,是否真的等同于建立了理想的秩序?一個完全依賴于他個人武力的秩序,真的能如他所愿般永恒嗎?
奧丁的野心,那熊熊燃燒的、要成為黑暗世界唯一主宰的火焰,在這一刻,仿佛被這山間清冷的晨風(fēng)與老者平和的話語,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野心之火并非熄滅了,而是從一味追求“絕對掌控”的熾熱中,透入了一絲對“復(fù)雜生態(tài)”、“動態(tài)平衡”這些陌生概念的冷靜反思。
良久,奧丁將杯中已經(jīng)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了身。
他高大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但眼神中的某些東西已然不同,少了一分絕對的銳利,多了一分深沉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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