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wèi)把在霍霆府中探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部稟報。
霍臨越聽，那雙寒眸便越沉幾分。
呵，霍霆這蠢貨，終于把這張底牌亮出來了？
他還以為，他們會把這個足以誅九族的秘密爛在肚子里呢。
暗衛(wèi)還在繼續(xù)說著：“太后娘娘聞聽郡王的言論，如遭雷擊，踉蹌后退，觀其神情驚恐，不似作偽。”
霍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似平靜的眼神下，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這件事他早查過，當然不是作偽，反而真的不能再真。
這秘密相安無事，捂了這么多年，估計連太后都沒想到，如今會被她親手養(yǎng)大的好侄兒，當成捅向她的刀子。
有意思。
霍霆這步棋，走得真是又蠢又狠。
他以為捏著這個把柄就能讓太后就范？
殊不知，這秘密一旦捅破，第一個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
太后能走到今天，豈是能被這種威脅嚇住的？她只會比霍霆更狠。
霍臨對著暗衛(wèi)做了個手勢，“繼續(xù)監(jiān)視，先按兵不動。”
“是。”
暗衛(wèi)叩首，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退了出去。
霍臨放下筆，身體向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霍霆這條命，還有三皇兄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就是懸在太后頭頂?shù)囊话训叮彩撬掷镒钿h利的刀。
狗咬狗，一嘴毛，倒是省得他親自動手了。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
一輛四人抬的小轎，晃晃悠悠地行進在通往未央宮的宮道上。
轎簾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局促的臉，正是姜嬛的父親。
他旁邊坐著一位面容溫婉的婦人，是姜嬛的母親，姜夫人。
“老爺，你說嬛兒在宮里過得好不好啊？”姜夫人的聲音帶著絲哽咽，滿是擔憂，“這都多久沒見了，也不知道瘦了沒有。”
“哎呀，夫人，別擔心。”
姜文遠連忙安慰，“嬛兒如今是莊妃娘娘了，皇上又那么寵愛她，怎么會不好？這次還是皇上特意召咱們進宮看她的，是喜事，待會兒見了她，可別讓她瞧見你紅著眼眶。”
“我知道是喜事……”姜夫人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我就是、就是太想她了……”
兩人正說著話，小轎拐過一個彎，前方不遠處，一個衣著華麗的宮妃正由宮女太監(jiān)簇擁著走來。
為首一人，身著水藍色宮裝，頭戴點翠步搖，面容姣好，是宜嬪。
宜嬪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這頂規(guī)格不高，明顯是外命婦入宮乘坐的小轎。
她聽聞今日，莊妃父母得了召要入宮，特意在此等候。
這可是籠絡人心的好時機，宜嬪嘴角帶笑上前，攔住了轎子的去路。
抬轎的太監(jiān)連忙停下，恭敬地行禮：“奴才參見宜嬪娘娘。”
轎簾掀開，姜文遠連忙拉著姜夫人下轎，對著宜嬪規(guī)規(guī)矩矩地躬身行禮。
“下官姜文遠，參見宜嬪娘娘。”
“臣婦姜氏，參見宜嬪娘娘。”
“姜大人，姜夫人，快快免禮。”
宜嬪的聲音溫婉動聽，還虛扶了一下。
“本宮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哪家夫人，原來是莊妃妹妹的雙親，真是巧了。”
她在姜文遠身上那身半新不舊的官袍和姜夫人略顯樸素的衣著上掃過，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輕慢，但面上笑容依舊溫婉。
“莊妃妹妹在宮里深得圣心，位份尊貴，本宮一直想去未央宮走動走動，只是怕擾了妹妹清靜。”
宜嬪說著，話鋒一轉(zhuǎn)，帶著絲關切。
“今日得見姜大人和夫人，真是緣分，二位是進宮探望莊妃妹妹的吧？妹妹真是好福氣，有父母如此掛念。”
姜文遠連忙拱手，笑容憨厚：“娘娘過譽了，下官和內(nèi)子只是思念女兒，承蒙皇上恩典，得以入宮相見。”
這一連串話一說，傻子都看得出來她想干什么。
姜文遠內(nèi)心暗暗咂摸，這后宮和朝堂一比，也沒什么兩樣。
為父在前朝爾虞我詐，女兒在后宮勾心斗角。
咱父女兩都幸苦了啊。
“嗯，人之常情。”
宜嬪微微頷首，自然不知姜文遠在想什么。
“不過，莊妃妹妹如今身份不同了，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體面，姜大人和夫人進宮探望，也要多注意些規(guī)矩才是，免得舉止不當，給莊妃妹妹添了不必要的麻煩，讓人笑話了去。”
她這話說得依舊委婉，但這幾個詞，卻像針一樣刺進了姜夫人的心里。
姜夫人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了，她抬頭看向宜嬪，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層水汽迅速彌漫了眼眶。
“添麻煩……讓人笑話……”她小聲地重復著這幾個詞，聲音細弱蚊蠅。
在外人看來，這完全是個被嚇壞了的婦人模樣。
但只有站在她身側(cè)的姜文遠知道，妻子絞著帕子的手指關節(jié)微微發(fā)白，那是她極力克制怒氣的表現(xiàn)。
二十年的官宦夫人生涯，她太清楚在這深宮后院，一個軟弱可欺的形象，有時反而是最好的保護色。
它能讓人放松警惕，能博取同情，更能……讓某些人得意忘形，暴露本心。
姜文遠臉上笑容也僵了一下，但他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姜夫人身前，對著宜嬪連連拱手。
“娘娘說得是，下官愚鈍，正愁沒人指點呢，這宮里的規(guī)矩下官實在是不太懂，要不娘娘您指點指點下官？”
宜嬪被他的請教噎了一下，準備好的“提點”一時竟有些說不出口。
她看著姜文遠那副憨厚老實的樣子，再看看姜夫人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
這姜夫人也太脆弱了，一句話就哭成這樣？真是上不得臺面。
“姜大人言重了，禮數(shù)周到即可。”
宜嬪勉強維持著笑容，語氣卻淡了幾分。
“本宮也是為莊妃妹妹著想，畢竟，這宮里人多眼雜，一點小事都可能被有心人放大，傳到皇上耳朵里，對莊妃妹妹也不好，您說是不是？”
姜夫人聽到“對莊妃不好”幾個字，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吧嗒一聲掉了下來，她慌忙低下頭，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抽泣起來。
姜文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面上卻不顯。
“是是是，娘娘說得對，下官和內(nèi)子一定謹記，絕不給莊妃娘娘添麻煩，下官回去就好好學規(guī)矩，內(nèi)子她膽子小，沒見過世面，讓娘娘見笑了！”
宜嬪看著眼前這對夫妻，只覺得一陣厭煩，不過她的目的還沒達成。
既是拉攏，那便是恩威并濟。
她今天就是要給這對父母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
在這宮里，并非有了恩寵就能獨斷專行，娘家沒有地位，他們也得夾著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