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典籍堂前,發覺典籍堂落了鎖,鎖上還有厚厚一層雪。
陳硯掃了眼側邊裸露的門框,積了一層灰。
負責監生飲食的掌撰廳也是門窗緊閉,并無一人在。
陳硯就問:“掌撰廳怎的還未開門,不給監生做早飯嗎?”
門房道:“再過半個時辰,就有人送包子饅頭來了,掌撰廳一熱就是,不需起太早。”
“這倒是便利,不過如此一來,花費恐不低……”
“戶部每年都撥銀子,若花完了祭酒大人可再向戶部要,總不能讓監生們餓肚子不是?”
門房笑呵呵應道。
陳硯點點頭,謙虛道:“受教了。”
經過彝倫堂,就是敬一亭。
敬一亭內立有御制圣諭碑,刻有《敬一箴》及一些皇帝訓喻,此處也是國子監一眾官員的辦公之地,祭酒、司業的廂房皆在此。
門房推開東廂房,對陳硯道:“祭酒大人,這就是您的廂房。”
陳硯走進去,廂房算不得大,在此辦公、歇息都足夠了。
再出來,就又請門房給何安福等人在附近找了十來間空的房舍安頓。
以前國子監的學生有上萬人,隨著科舉的發展,國子監的地位越來越低,學生也漸漸少了,如今只三千多人,自是有許多空房。
只是這些空房長久沒人住,灰塵遍布,需得他們自已收拾。
陳硯的廂房倒是有人早早打掃過,只需放上個人的被褥等,就能直接入住,他干脆帶著何安福去了聚賢門等著。
巳時初,兩個伙計打扮的人各自推著手推車往聚賢門內走。
陳硯看了何安福一眼,何安福立刻會意,將傘遞給陳硯后,指著那兩人就吆五喝六地走過去:“你們干什么的,竟敢往國子監闖!”
那兩名伙計瞧見何安福腰間配著的刀,就知他不簡單,再看站在一旁的身穿官服的男子,就賠了笑臉:“小的們是給國子監送早飯的。”
“送的什么,給老子瞧瞧,正好老子餓了。”
何安福雙眼已經盯上了推車上的大桶。
每個推車放著兩個大桶,上面還有蓋子,壓得極緊。
兩名伙計對視一眼,年長些的伙計趕忙應道:“這大冷天兒送過來東西都涼了,等送到掌撰廳蒸一蒸,大人就能吃熱乎的了。”
何安福臉一沉,渾身氣勢凌冽:“廢什么話,打開!”
兩名伙計被嚇得趕緊打開一個大木桶的蓋子,里面是圓形的蒸籠,大致有個五層。
兩只大手伸進去,再拿出來,蒸籠就空了一小半,而另外一半在何安福手里。
拿著六個包子的何安福很不滿意:“菜包子還是肉包子?”
“都是菜包子。”
“還有別的嗎?”
“還剩下的都是饅頭,您看……”
何安福往后一側頭:“算了算了,趕緊走。”
兩名伙計趕緊將蓋子蓋好,埋頭往前。
那年輕些的伙計小聲道:“他一下拿走那么些,咱這些不夠數了。”
年長些的伙計瞪他一眼,還不忘低聲吼一句:“把嘴閉上!”
再回頭看一眼,見那護衛果真拿著包子諂媚地送到那位年輕大人跟前,才放下心。
待兩人走遠了,何安福才堆滿了笑道:“大人,小的算了,一層蒸籠大致有二十來個包子,一桶就是百來個,裝饅頭的桶瞧著要大些,能裝的多些。”
陳硯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冰冷的包子有些硬。
真沒想到這國子監已經有預制菜了。
“百來個包子,加三四百個饅頭,如何夠三千名監生加一眾官員和助教吃?”
陳硯啃著手里的包子,輕笑一聲:“看來這國子監的油水很足。”
雪在臨近午時終于停了,何安福繼續用傘為陳硯擋風,還勸道:“大人,我們回屋子暖暖身子吧?”
陳硯笑道:“本官第一天上任,總要與一眾官員和監生們見個面,以免他們只聞我名,卻不見我人。”
何安福不滿道:“這些個當官的可真舒坦,上午都快過完了還沒來。大人要是與他們這般懶,貿易島怕是現今還沒開海。”
陳硯笑而不語,不過那笑容里多少帶了幾分怒氣,被何安福敏銳捕捉到,立刻火上添油:“還有那些個監生,這么晚了也不來,一天能讀幾個時辰的書,能學幾個字。依小的看,這國子監從上到下都得抽懶筋!”
何安福自被招安后,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要起床訓練,一練一上午,一練一下午。
即便是跟著陳大人來京城,大人還未派官,他們也得每日天蒙蒙亮就起床訓練。
國子監這些人莫說與大人相比,就是與他何安福比,都是一條條懶蟲,看到就讓人惱火。
午時一過,終于有兩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子說笑著朝聚賢門而來,瞧見門口站著的陳硯后,笑容一斂,趕忙上前行禮。
原來這二人是助教,一個姓宋,一個姓吳,倒是比監生來得早些。
陳硯笑道:“早點已經熱上了,二位快去吃了暖暖身子,切莫凍壞了。”
二人見陳硯如此和善,便也與陳硯客套兩句,勸陳硯去屋子里,莫要在此凍壞了。
陳硯自是笑著拒絕。
二人不疑有他,就趕著去掌撰廳。
自二人過后,監丞、博士、助教等人陸陸續續來了。
再是三五成群的監生,有些人前呼后擁,有些人阿諛奉承,有些人獨自一人,好不熱鬧。
當瞧見站在門口的陳硯,便知是近日要來上任的祭酒大人。
眾人自是要與其行個禮,見大人笑得極和善,眾人也就不甚在意。
到未時,皮正賢皮司業終于姍姍來遲。
一瞧見陳硯,他趕忙小跑幾步,還未到跟前就先朝著陳硯行一禮:“不知大人今日上任,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陳硯看了眼天色,就問皮正賢:“不知國子監往常都是何時開始授課?”
皮正賢知這是點他,便恭敬道:“按理該是辰時三刻開始授課,只是這冬日實在嚴寒,監生們實在起不來,加之已到了冬月,不久便要過年,實在不必過于苛責監生,便是何時人到齊了,何時授課。”
何安福聽明白了,這皮司業給陳大人挖坑,若陳大人責備他,就是苛責監生,讓陳大人得罪三千多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