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碎尸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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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何柳文，氣惱不已地：“拿下，拿下，碎尸萬段，一定要碎尸萬段，告訴紀(jì)綱，抄了他家，殺盡他全家，一個都不要留下。”
何柳文臉色煞白，驚恐萬分地叫起來：“陛下……陛下……”
禁衛(wèi)已沖了進(jìn)來，狠狠地將這何柳文拎起。
何柳文大急，口里又大呼：“解公，解公救我一救……”
解縉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垂下了頭。
朱棣氣怒地大吼：“朕與胡賊，不共戴天！”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而此時的朱棣，幾乎已是要憤怒得失去理智了。
一個小小的胡氏，一個御史，居然將他這個皇帝當(dāng)成了傻瓜。
若是沒有人狀告，那么他就會繼續(xù)像一個傻瓜一樣，被人愚弄到底。
只怕這些人，夜里抱著美人，享用著榮華富貴，怕還要罵他是個天大的傻瓜。
而他呢，他居然還認(rèn)為，胡氏恭順，認(rèn)為這該死的何柳文勞苦功高。
“奸賊！”朱棣破口大罵，越想是越氣。
而后，他一步步地下殿。
群臣忙惶恐地躬身道：“臣等萬死。”
朱棣冷冷地沉聲道：“傳詔天下，征安南，討胡賊，告訴朱能，告訴丘福，告訴徐輝祖，教他們提胡賊的腦袋至朕的面前，朕要教安南國內(nèi)，再無胡氏之人。”
卻在此時，解縉道：“陛下息怒……臣以為……”
朱棣猛地轉(zhuǎn)身，卻是掄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打了下去。
解縉猝不及防。
啪……
解縉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狠狠地遭受了千鈞之力。
而后……整個人竟飛出，身子徑直撞到了殿柱子上，而后……人萎靡下去。
朱棣死死地看著攤在地上的解縉，眼中似是要溢出火焰來。
朱棣瞪著他道：“方才那何柳文，為何要叫你救他？”
解縉大驚，忙哭訴道：“臣……臣萬死，臣與他……”
解縉已顧不得疼痛了，捂著青紫的臉，忍受著渾身骨骼的劇痛，此時他再沒有了平日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只有一種從內(nèi)心深處升騰而起的恐懼。
“臣與他確無瓜葛，何柳文萬死之罪，臣只恨不能生啖其肉！”
朱棣冷笑：“是嗎？”
接著，竟看都不看解縉一眼。
解縉卻覺得自己也遭受了奇恥大辱，他依舊捂著臉，恐懼之余，瞥一眼朱棣留給他的背影，眼里禁不住流露出怨毒之色。
而朱棣，此時則看向了陳天平。
陳天平忙叩首。
朱棣道：“你的事……朕還會繼續(xù)查驗，若是果如卿言，不日朕會發(fā)兵，送你回國，你在鴻臚寺住下。”
陳天平已經(jīng)知道，自己經(jīng)歷了千辛萬苦的事，總算是成了，忙叩首道：“下臣叩謝皇帝陛下，吾皇萬歲。”
“萬歲嗎？”朱棣道：“只怕你已在笑朕是個糊涂蟲呢。”
朱棣說罷，狠厲地轉(zhuǎn)身，目光在群臣身上逡巡，聲音依舊冷沉如冰：“爾等讀的書，都讀進(jìn)狗肚子里了！”
隨即，拂袖而去。
百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等到朱棣走遠(yuǎn)，這才稍稍安心。
胡廣忙起身去攙扶地上的解縉。
解縉只愣愣地任胡廣扶起，雙目卻看向虛空，一言不發(fā)。
最后，等他回過神來，掙開了胡廣的手，便揚(yáng)長而去。
胡廣扯出一絲苦笑，緩緩走出大殿。
楊榮默默地走上前，與胡廣同行。
到了四下無人處，楊榮才道：“平日結(jié)交了太多的大臣，看似好像羽翼豐滿，黨羽無數(shù)，可是解公卻不知，這固然可教他得勢，也可成為他的負(fù)累，哎……他是想做胡惟庸啊。”
胡廣低頭，沉吟道：“楊公此言，是否過了?”
楊榮卻是深深地看了胡廣一眼，語重深長地道：“我對胡公說這些推心置腹的話，是希望胡公還是少與解公相交為妙，如若不然，真到了那個時候，胡公將置身于身死族滅的危險境地！”
“為官之道，不在于得勢時如何風(fēng)光得意，而在于……一個有始有終四字。”
胡廣默然了半響，而后嘆息一聲道：“解公如此才干，可惜用錯了地方啊。”
而后，二人俱都無言。
…………
朱棣已氣沖沖地回到了武樓，不過回到這里后，卻沒有罵人，而是悶悶地坐著。
他闔目，突然道：“命五軍都督府，做好征安南的準(zhǔn)備。明日讓朱能、徐輝祖、丘福來見，對了，還有武安侯……”
亦失哈低眉順眼地道：“是。”
朱棣感嘆道：“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啊！哎，那胡賊，真的將朕當(dāng)做了傻瓜，還有那何柳文，何柳文食君之祿，竟奸詐至此，此二賊若不誅，天理難容。”
朱棣感到了悲哀。
就如所有被詐騙的人一樣，等了解事情真相的時候，都感覺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亦失哈這個時候是不敢說話的，他只躡手躡腳地給朱棣斟茶遞水。
朱棣道：“你說一句，是不是朕糊涂了？看來，朕不如唐太宗啊。現(xiàn)在思來，太祖高皇帝在位時，大肆殺戮，當(dāng)初朕也有一些不理解，可現(xiàn)在卻頗有幾分體會了。”
亦失哈埋著頭，勉強(qiáng)笑了笑，只是這笑比哭還難看。
“此事之后，不知天下人會如何看朕……”
“陛下……”亦失哈終于忍不了了，突然拜下：“陛下，您忘了。”
“什么？”朱棣冷漠地看著亦失哈。
亦失哈道：“就在不久之前，皇孫炸了這何柳文，還指著他鼻子罵他……奸賊！”
朱棣猛地身軀一顫。
這一張表情復(fù)雜的臉越發(fā)的復(fù)雜，一雙虎目，似乎也變得深不可測。新筆趣閣
“對，對……”朱棣喃喃道：“這個小家伙，這個小家伙……”
說著，朱棣站了起來，他一下子，似乎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有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
猛地，他道：“他娘的，不愧是朕的孫兒啊，小小年紀(jì)，有這樣的見識，他比他爹強(qiáng)。”
亦失哈又努力地笑了笑道：“奴婢也早說，這皇孫哪，他打小就聰明伶俐，奴婢還聽東宮的人說，皇孫出生的時候，整個東宮都香噴噴的。”
朱棣罵道：“入你娘，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朕。”
亦失哈忙道：“是，奴婢萬死。”
朱棣激動得來回踱步，口里道：“興我大明者，必是此孫，炸那狗賊，是因為我孫兒有膽識，罵他奸賊，是因為這孫兒有見識，哈哈……哈哈……”
朱棣開心了，似乎自己被愚弄也算不得什么了。
到了他這個年齡，最看重的反而是后繼有人。
他眼中恢復(fù)了幾分光彩，激動地道：“朕這皇爺爺，想念他了，趕緊把他抱進(jìn)宮里來，不……不……朕要親自去看他，外頭風(fēng)大，別冷著了孩子，他也一定很想念朕了。”
事實證明，朱棣是個行動派，說罷，他便龍行虎步地往外走，此時是一刻也不愿等了。
…………
朱瞻基此時晃著腦袋，定定地看著張安世吃冰棒。
張安世愉快地舔舐著冰棒，一面道：“哎呀，真難吃。”
朱瞻基皺眉，卻是嘟著嘴。
張安世摸摸他的腦袋：“咋了，怎么又不高興了？”
朱瞻基道：“上一次……我害怕急了，阿舅跑的真快，于是我便放聲大哭，我是真的哭了，害怕的很。”
張安世倒是耐心地安慰道：“沒事，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的，阿舅當(dāng)初，不，是阿舅的幾個兄弟，起初也總是膽戰(zhàn)心驚，可你現(xiàn)在看看他們，他們可開心了。”
此時，朱瞻基微微張大了眼睛，其實他雖害怕，可是那一夜的場景總是在腦海里浮現(xiàn)，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絲……刺激。
他道：“阿舅也是炸了就將火折子丟給他們，然后阿舅轉(zhuǎn)身便逃的嗎？”
張安世頓時就覺得有點心情不美麗了，虎著臉道：“胡說八道，我張安世頂天立地，讓你去承擔(dān)，是想給你練練膽，瞻基啊，你膽子太小了，阿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為了你，阿舅是操碎了心。”
朱瞻基：“……”
張安世繼續(xù)道：“阿舅還要教你一個道理，真男人，就要講義氣，你知道關(guān)云長嗎？做人要義薄云天，決不能出賣自己的阿舅，就算是砍了腦袋，也決不能皺一下眉頭。”
朱瞻基想了想，遲疑地道：“可是……我已和母妃說了。”
這一次輪到張安世破防了：“天哪……”
朱瞻基道：“不過母妃教我不許再和人說。”
張安世稍稍松了一口氣，便道：“哎，我終究誤信了你，我還當(dāng)你也是和阿舅一樣講義氣的人。”
朱瞻基卻笑著道：“不過現(xiàn)在這樣也不錯，幾個師傅都挨了鞭子，回去養(yǎng)傷了，我這幾日都不必去書房里讀書。阿舅，阿舅，你說……那個人為什么是奸臣？”
張安世一本正經(jīng)地道：“那些口里說哎呀我有道德，我這個人很清高，卻又圍著姐夫轉(zhuǎn)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奸臣了。比如那個解縉……”
朱瞻基若有所思：“可是阿舅也說自己講義氣……”
張安世頓時瞪著他，罵道：“我和他們是一樣的嗎？莪是你舅舅！你這糊涂蟲，我講義氣，是有口皆碑的！好了，現(xiàn)在開始，阿舅已經(jīng)不想和你說話了。”
朱瞻基便耷拉著腦袋，又可憐巴巴地道：“阿舅，下一次再干這樣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跑？我見阿舅跑得比兔子還快，心里是難受極了。”
張安世聽罷，一時深有感觸，摸摸他的頭：“那我下次跑慢一點，不管怎么說，我們舅甥之間，不分彼此的。”
朱瞻基想了想，道：“阿舅，你說……我以后也能像皇爺一樣做皇帝嗎？”
張安世皺眉：“這可不好說。”
朱瞻基道：“為什么。”
“說不定姐夫好色，又給你生了幾個兄弟，然后……”
朱瞻基皺眉道：“可是皇爺會保護(hù)我的。”
張安世點頭：“可是其他的孩子，也是皇孫啊。”
朱瞻基垂頭，似乎又開始難受了。
張安世道：“不過不要緊，我只認(rèn)你一個外甥，除了你我誰也不認(rèn)。”
二人并肩的坐在臺階上，朱瞻基似有些疲憊，腦袋枕在張安世的腿上：“如果我做了皇帝，一定會是個好皇帝，可是怎么樣做一個好好皇帝呢？”
張安世道：“這個容易，抓住兩樣?xùn)|西。”
朱瞻基道：“什么東西？”
“第一個是吏部，第二個是戶部。”
“為啥？”
張安世想了想：“吏部管著烏紗帽，戶部管著天下的錢糧，這兩樣?xùn)|西管住了，其他的事，就委給其他人干也不打緊。”
朱瞻基道：“那么怎么辯別一個人好壞呢？”
張安世想了想：“想要辯別一個人好壞，不要看他怎么說，而是看他管轄下的人，是什么樣子，一個地方的父母官，無論他怎么上奏，你都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看他治下之民，是否安居樂業(yè)，就知道此人是什么人了。”
朱瞻基道：“噢，我懂了，不看一個人，而是看這個人的下頭人是什么樣子。可怎么看他下頭人是什么樣子呢？”
張安世道：“眼見為實。”
朱瞻基想了想，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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