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xué)樓三樓,連廊盡頭。
沈歸靈倚著欄桿,目光穿過陽光織成的薄紗,一瞬不瞬地落在花壇中央那道人影上。
光暈碎成金箔,灑在四個女孩兒身上。蘇妙和傅綏爾一人一邊挽著姜花衫,像兩只護(hù)食的小獸。沈眠枝跟在側(cè)后方,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四個女孩兒并肩往教室方向走去。裙擺揚(yáng)起又落下,笑聲隔著半個操場飄過來,那畫面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美好。
沈歸靈跟著彎了彎嘴角。
“咔嚓。”
身后傳來極輕微的機(jī)械聲。
安緹面無表情地架著槍,右眼貼在瞄準(zhǔn)鏡上,左眼微瞇,整個人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槍口遙遙對準(zhǔn)傅瀟瀟消失的方向。
三秒后,她收起狙擊槍。
拆解、裝盒、扣緊。整個過程無聲無息,行云流水,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傅瀟瀟還在回廊里橫沖直撞,渾然不知自已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殿下。”安緹收拾完,抬起頭看向沈歸靈,難得露出一絲好奇,“您似乎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姜小姐會被欺負(fù)。”
在S國,若有人敢對皇室不敬,騎士團(tuán)有權(quán)直接槍決。于安緹而言,沈歸靈的意愿大于一切。他把姜花衫看得這么重,安緹愛屋及烏,早就把姜花衫視為親王妃對待。
所以她完全不能理解,為什么暴躁兇殘的親王殿下忽然變得這么好說話了。
沈歸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她往對面看。
安緹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對面教學(xué)樓的陽臺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在玻璃后。那道目光看似淡漠疏離,實(shí)則穿過半個操場,穿過層層疊疊的光影,才穩(wěn)穩(wěn)落在了那抹青草色的裙擺上。
不僅如此。
安緹的目光往左側(cè)移。
連廊橋的玻璃通道上,另一道身影靠在欄桿邊,雙手交疊搭在欄上。姿態(tài)雖然散漫,可視線的聚焦點(diǎn),分明一模一樣。
群狼環(huán)伺。
安緹似乎明白了什么,收回目光,轉(zhuǎn)頭看向沈歸靈。
沈歸靈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你現(xiàn)在知道?比起擔(dān)心她會被欺負(fù)……我更擔(dān)心自已會被欺負(fù)。”
安緹愣了一下,眼神瞬間凌厲了幾分:“他們敢?!”
沈歸靈笑了笑,那笑容里藏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們是不敢,但……有人敢。”
話音剛落,沈歸靈的目光忽然一轉(zhuǎn)。
左側(cè)前方,另一棟教學(xué)樓的窗邊,此刻正坐著一個人。
周宴珩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那里,也不知坐了多久。窗框?qū)⑺虺梢环o止的畫,他單手托腮,姿態(tài)慵懶得像一只曬太陽的貓。
等姜花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教學(xué)樓門口,他才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目光。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過頭,往沈歸靈這邊看過來。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兩雙眼睛在陽光下靜靜對上。
周宴珩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勉強(qiáng)稱得上溫和,但依舊掩蓋不住眼底藏著的刀鋒。
沈歸靈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跟著笑了笑。
笑容溫潤無害,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轉(zhuǎn)過身,拍了拍安緹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干掉他。”
“是,殿下。”安緹二話不說,蹲下身,“咔噠”一聲輕響,再次翻開了手里的黑皮箱。
“砰——!”
“什么聲音?”
“不知道?好像有人打起來了?”
“結(jié)的什么仇,不要命了,打這么狠?”
“噓!不是仇殺,是情殺!”
時間一轉(zhuǎn),姜花衫又平安快樂地度過了四年。
這四年,她可以算得上真正的無憂無慮。沒有亟待解決的困難,也沒有需要算計的敵人,這個世界就像被施了魔法,所有的陰謀詭計都繞開了她。
現(xiàn)在唯一能讓她頭疼的,就是男朋友沒有安全感,太黏人了。
沈歸靈的黏人是分階段的。
十六歲到十八歲,若即若離。姜花衫比較能接受——既能享受戀愛的甜膩,也有與朋友相處的自由,簡直就是快樂小鳥。
但過了十八歲,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沈歸靈一直記得十六歲那年姜花衫對他“不尊重自已”的抗議。十八歲那年,他表現(xiàn)出了絕對的尊重。
最后的代價是,整整一天,兩個人都沒有下過床。
沈歸靈是不愿意起,姜花衫是沒力氣起。
年輕的軀體貪歡又胡鬧。兩個人把全身的力氣耗盡在彼此身上,又將熾熱的愛意藏進(jìn)不斷翻滾的被浪。最終是愛不盡,要不夠。
到了二十歲,彼此之間不管是從身體還是心靈,都已經(jīng)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姜花衫覺得,這是危險信號。她提出,應(yīng)該多過一些柏拉圖的交流方式。
對沈歸靈而言,現(xiàn)在正是上癮的時候,突然被叫停,簡直殺人誅心。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容易喜新厭舊。
溫柔的親王表面上表示尊重理解,背地里卻狠磕暗網(wǎng)所有廢料網(wǎng)站,誓要在姜花衫二十歲生日宴上,把失去的新鮮感全都奪回來。
*
第三世,姜花衫終于迎來了她人生中的第三個二十歲。
鯨港滿城煙花,所有繁華盡收眼底。
現(xiàn)在回望來路,她覺得自已無比幸運(yùn)。歷經(jīng)千帆歸來,終歸還是少年。風(fēng)華正茂,高朋滿座,愛人在側(cè),且當(dāng)雙十。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她不買桂花,也不載酒。
她只愿——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花常開,人常在。
少年不老,青春不散。
——完——
寶寶們,到這里,姜花衫的故事就要跟大家說再見了!
回望來路,諸多感慨,但真要細(xì)說,又覺得千言萬語不能表達(dá)。
我知道這個故事并不完美,還有很多可以進(jìn)步的地方,但已經(jīng)是我的極限所在了。謝謝你們選擇了包容它的不完美,才讓小花兒被更多人看到和喜歡。
也謝謝你們對小花兒的喜歡。
謝謝你們陪著那個瘋癲的女孩一起長大,謝謝你們包容她的倔強(qiáng)、她的莽撞、她偶爾的不完美,謝謝你們在她每一次跌倒的時候還愿意等,等她爬起來,等她走得更遠(yuǎn)。
是你們讓我的文字有了溫度,讓這個故事有了存在的意義。
最后,祝愿我們永懷少年之心,遇不平蕩不平。
2026.3.3-叁生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