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另一邊——
時晚晚去招待所的公共澡堂沖了個澡，又洗了衣服，一身清爽的上了床。
她本想看會兒書再睡。
可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滿腦子都是楊成旭的腿，與楊教授和楊夫人憔悴的臉。
恍惚間，她突然覺得眼前一暗。
再一眨眼，竟身處于一間手術室中。
“時醫(yī)生？時醫(yī)生？”
身邊有人焦急的喊她。
時晚晚猛地回神，便看到前世熟悉的助手站在身邊，催促道：“準備手術了。”
“哦，好。”
出于職業(yè)本能，時晚晚立即回應。
接著便如同平時的每一場手術一樣，沉穩(wěn)的為病人處理傷勢，固定，縫合。
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已經刻在了本能里。
巧合的是，面前的這位病人，也是腿部骨折。
也？
她為什么要說“也”？
手下猛地一頓，時晚晚突然覺得有些頭暈。
手術室的燈光也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刺眼，晃的她看不清任何東西。
“等等……”
“縫合還沒有結束……”
她低喃出聲，想要伸手去抓醫(yī)用剪刀。
卻抓了個空。
“等等！”
時晚晚大喊一聲，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終于睜開眼。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
微微閃著一點縫隙的窗簾透過一縷微弱的光線。
原來是夢……
她什么時候睡著的？
時晚晚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下意識回憶著夢中的一切。
熟悉的醫(yī)院。
熟悉的同事。
還有……一場每一個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骨折手術。
“能救卻不救，我肯定會后悔。”
陸時顯昨天的話又浮現在耳畔。
猶如給時晚晚吃了一劑定心丸。
目光閃爍一瞬，她忽然抓起衣服套在身上，端著臉盆便飛速去洗漱。
她決定了。
要親自給楊成旭做手術！
不讓自己后悔！
只花了十分鐘，時晚晚便打理好了一切，循著昨天的路線，去了軍區(qū)醫(yī)院。
才剛來到走廊，便聽到前面的病房似乎傳來爭執(zhí)聲。
正是楊成旭那一間。
“我說了！我不同意！”
房間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壓抑顫抖的低吼聲，聽起來有些陌生。
楊成旭醒了？
時晚晚一驚，趕忙加快了腳步，朝著病房的方向小跑過去。
來到門口，便看到孫主任帶著昨天那位姓宋的女醫(yī)生正站在病床前。
“晚晚，你來了。”
聽到動靜，楊教授打了聲招呼。
昨日比起來，他嗓音沙啞，眼窩發(fā)青，儼然是一整晚都沒合眼。
楊夫人亦是如此。
宋曉清也掃了時晚晚一眼，眼底帶著不屑。
嘖。
楊參謀長怎么會喜歡她這種女人！
他都傷成這樣了，她居然還睡得著！
現在才過來！
病床邊上，孫主任嘆了一口氣。
“成旭，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很難接受，但是不做手術，你的腿也不可能自己長好，后面還會感染，發(fā)炎，腐爛，到那個時候就麻煩了！你還要不要命了？！”
“沒了一條腿，這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區(qū)別？！”
楊成旭咬牙低吼，兩頰肌肉緊繃，滿眼都是不甘。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被他氣到，孫主任聲調也跟著拔高：“你這條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你有沒有為父母考慮過！你想讓他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嗎！還是你要我給司令員打電話，命令你做手術！”
提起楊教授與楊夫人，楊成旭果真一怔，愣愣望著二老。
繼而低頭掃一眼自己的腿，鐵骨錚錚的漢子竟是刷的紅了眼眶。
楊夫人更是繃不住哭出了聲。
軍區(qū)醫(yī)院孫主任的名號，在整個省城都叫的開。
從他昨天提議楊成旭截肢，她就知道，兒子的腿，是沒有任何保下來的余地了。
只是不愿意接受。
宋曉清總算逮住機會，趕忙上前。
“孫主任，您消消氣……”
安撫了一句孫主任，她又輕聲細語的對著楊成旭道：“楊參謀長，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不管怎么說，還是保命最重要，你人這么好，我相信老天有眼，就算沒了一條腿，也肯定愿意有人一輩子陪著你，照顧你的……”
她說到最后，竟有些羞澀，已然幻想起自己照顧楊成旭的畫面。
楊成旭沒說話，只有拳頭攥的緊緊的，腦海中閃過一抹俏麗身影。
呵。
照顧？
若是真的殘了，他怎么舍得拖累她？
病房中突然安靜下來。
時晚晚站在一旁，有些發(fā)愁該如何提起自己能幫楊成旭做手術的事，又如何說服楊家夫婦與孫主任。
就在這時——
“成旭，你想好了嗎？”
孫主任再度開口催促。
楊成旭不說話。
孫主任等了他半分鐘，無奈之下，只得轉身：“好，我這就去給你們司令員打電話，讓他親自和你說！”
“孫主任！”
楊成旭終于有了反應。
可同時響起的，還有另一道聲音。
孫主任詫異的看著擋在面前的時晚晚。
接著便看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手術，我能做！”
擲地有聲的六個字，猶如在本就已經沸騰的海面上又扔下一顆炸彈。
“你說什么？”
孫主任眼底有些不解，像是沒聽懂似的。
時晚晚卻鎮(zhèn)定了許多。
原本的忐忑在說出那一句話之后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想要保住楊成旭一條腿的決心。
“我說，這手術我能做，我來省城之前，一直在衛(wèi)生院幫忙，也治療過骨折的病人，也許我能保住楊同、志的腿。”
此話一出，眾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就連正要進門的陸時顯都僵在了原地。
剛才說話的……是時同、志沒錯。
她說她能做手術？
陸時顯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卻也只有一秒，便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她昨天會問那么奇怪的問題！
難道她真的……
正想著——
“衛(wèi)生院是什么小地方？也敢和軍區(qū)醫(yī)院比？”
宋曉清尖利的嗓音刮擦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這位同、志，你知道做一臺手術有多復雜嗎？你知道骨折的程度不同，處理的難度也不同嗎？只是幫過幾天忙，就覺得自己能做連幾十年的老醫(yī)生都做不了的手術？簡直是笑話！”
“你以為你是什么醫(yī)學天才不成？！我勸你還是思想端正些！別為了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就拿楊參謀長的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