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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嫵怎么也沒想到會(huì)在乾清宮遇見江枕鴻。

他立在御案前，身著朱紅官袍，眉目依舊俊朗，只周身斂了溫潤(rùn)，添了幾分朝堂浸染的沉斂。

目光相撞的剎那，他垂在身側(cè)的手用力攥了攥，隨即躬身垂首：“臣，拜見昭妃娘娘。”

這一聲“昭妃娘娘”，像一把冷涼的玉尺，生生劃開了隔在歲月里的梅城舊影。

她不再是江夫人，他也不再是她的夫君。

阿嫵垂著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緒，輕聲：“江大人免禮。”

窗欞半啟，幾盆新抽枝的海棠放在窗邊，粉白花苞綴在嫩青枝椏上，三分鮮亮融不進(jìn)東暖閣的七分沉肅。

司燁慢慢撩起眼皮，眼尾的紅不知是方才的殘紅，還是新添的，目光在二人間靜靜掃視。

表面的靜之下，是翻滾的怨海。

她和江枕鴻對(duì)視的那一眼，那藏在眼底的情愫，似布滿倒刺的鐵鉤扎在司燁心口，把他心里的惡全都勾了起來。

騙他，全都騙他·······

說什么江家替他養(yǎng)女兒，他稀罕他們養(yǎng)？

是他不想，還是他養(yǎng)不起，這六年間但凡有個(gè)人告訴他棠兒的存在，他又怎會(huì)錯(cuò)過孩子的成長(zhǎng)。

目光掃到江枕鴻身上，六年前他就知道棠兒是自己的孩子，他不告訴自己。

自己可以當(dāng)他是因?yàn)槟菚?huì)兒自己說：阿嫵嫁誰(shuí)都沒關(guān)系

可現(xiàn)在呢？

他明知自己失去棠兒的痛苦，還和阿嫵一起瞞自己，他是故意的，是不安好心。

他占了阿嫵的心，還要占棠兒心中父親的位置。

該死！

他該死！

司燁眼尾極快的漾出一道殺氣，又在阿嫵看過來的一瞬，隱匿的不留一絲痕跡。

溫聲朝她伸出手，”過來。“

阿嫵從江枕鴻身邊緩緩行過，立在案?jìng)?cè)，眼神看了看司燁伸出的掌心，蜷縮了下手指。

想起他之前哭的樣子，阿嫵心臟緊了緊，抬手放到他掌心。

他輕輕一拉，就將她帶到他身側(cè)。

高大的身軀沉在圈椅上未動(dòng)，只仰頭望著阿嫵，“朕叫江次輔來，是想讓他給棠兒寫碑文。”

他說這話的時(shí)候，語(yǔ)氣依舊是帝王的沉穩(wěn)，但那雙看著阿嫵的眼，泛著委屈的光。

阿嫵心神微怔。

又聽他道：“朕想，他是棠兒最愛的爹爹，由他來寫，棠兒應(yīng)該會(huì)高興，你說是不是？”

這話阿嫵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從沒哪一日像這般難以面對(duì)他，每看一眼他，心都緊揪一分，她沉默著。

這一幕落進(jìn)江枕鴻眼里，下頜繃緊。

又見司燁把寫好的碑文拿給阿嫵，“你看，寫的可好？”

阿嫵眸光閃躲，“我不想看。”

“為什么不想看？”司燁眼錯(cuò)不眨的看著她。

江枕鴻拽緊了手指，“陛下，娘娘心底最是惦念公主，這碑文字字皆是公主過往，還請(qǐng)陛下體恤娘娘。”

司燁聽了這話，鳳眸低低垂下，眼底的情緒盡數(shù)遮蓋在睫毛下，任誰(shuí)也看不清。

片刻，他慢慢扯開唇角，“是朕沒有顧慮到。”

繼而眼神又看向江枕鴻：“但江次輔說錯(cuò)了一句話，最惦念棠兒的人，不只有她，還有朕這個(gè)親生父親。”

“親生”二字，他咬的極重，

隨即，又抬手示意江枕鴻退下。

”微臣告退。“

江枕鴻行禮，出了東暖閣，春風(fēng)拂面，明明是暖的，江枕鴻卻感受不到一分。

東暖閣內(nèi)。

阿嫵不想面對(duì)司燁，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讓她覺得窒息。

”陛下，天色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欲從他手里抽回手，卻被他攥的更緊，“阿嫵，再陪陪朕·······”

他垂著眼，沒有看她，只聲音低低的，聽著便覺得可憐。

這個(gè)念頭出現(xiàn)的一瞬，阿嫵的心重重顫了下。

分開這么多年，她怨過他，恨過他，就是從沒可憐過他，更沒心疼過他。

甚至在他知道棠兒的身世，知道她從沒和二爺有過夫妻之實(shí)，紅著眼在自己面前落淚，低下頭道歉時(shí)。

她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可憐過他，反而內(nèi)心深處涌出報(bào)復(fù)過的快感。

而現(xiàn)在，她可憐他，這可憐之后，竟是心疼他，這感覺讓她覺得害怕。

她下意識(shí)后退，司燁卻伸出另一只手，手臂環(huán)上她的腰，將她圈近咫尺，彎下脊背，將臉埋進(jìn)她的胸口。

“棠兒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朕當(dāng)真是孤家寡人了。”

他抬眸：“阿嫵，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朕，能不能也心疼朕一下·······”

”心疼你，但我自己也是破碎的。”

這話說出口的一瞬，兩個(gè)人的眼都泛起紅意，但那紅又明顯不一樣。

憤怒，不甘，怨意，齊齊涌上心頭，司燁眼底是撕裂般的紅，忍到極致時(shí)，他胸腔顫動(d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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