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請容許蕭賀不去進行回憶。
反正等請假前的最后一場文戲結束,蕭賀只第一次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上一次這么叫人解脫,還是剛高考完那天。
真是叫人心力交瘁
倒是仇導背著手,反復觀摩了一遍蕭賀最后那場朝堂上的戲份鏡頭,嘴里還在嘀嘀咕咕。
“小蕭,小蕭,你過來,來來。”
然后不出意料的,幾分鐘后,他又開始叫蕭賀了。
對于這點,蕭賀都已經習慣了。
“來了,來了。”
蕭賀無可奈何地走過去,而一旁的化妝師和服裝師也跟在蕭賀的身后,準備隨時聽從指令,重新給蕭賀調整身上的妝容。
“這里,這個部分的劇情是不是……”
仇震龍指著面前的屏幕,開始和蕭賀進行討論。
這段劇情其實是和蕭賀之前試鏡時的那個片段連在一起的。
當時朝政新立,很多人就治國之道進行根本性的爭辯。
其中就是以宸帝為首,主張武治,并重視軍工業(yè)的發(fā)展。
而另一方則是以章丞相為首,主張文治,希望恢復“禮法”,革新舊制,仿古人盛世。
怎么說呢,這兩個的出發(fā)點都是好的,只不過雙方的治國理念終究是有根本性的區(qū)別和沖突,屬于不同的發(fā)展方向,注定就不能一同走下去。
也因此,在這段劇情中,因政見和皇帝產生了分歧的章丞相最后選擇激流勇退。
既是保全自已和皇帝的最后一絲君臣情誼,也是保全自已一家在政斗中功成身退。
飾演章丞相的演員也是一個老戲骨,今年已經六十多歲,屬于正劇中的老熟人了,演技自然不用多說,當他跪俯在地,最后一次為宸帝行大禮時,他那顫抖的身軀和哽咽的嗓音,無不讓人動容。
就連從他面前經過的年輕帝王,都忍不住駐留了腳步,眸光深沉地看著面前的老人。
眼前之人,既是帝王之師,亦是百官之師。
一代名臣,終究抵不過歲月的痕跡。
然而殊不知此次一別,就成永恒,章丞相返鄉(xiāng)途中暴病去世,從此君臣陰陽兩別。
這件事即便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直到現在都仍舊有兩派人為此爭執(zhí)不止。
一派人認為章丞相的死和宸帝有關,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一派人則認為章丞相的年紀本來就挺大的,后面又因為和帝王的政見問題,郁結于心,日夜難安,最后路途中去世,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在這段劇情的演繹上,蕭賀其實也有兩種演繹方式。
這主要也是看他到底如何理解的宸帝,又站在哪一派的言論上。
而毫無疑問,蕭賀最后的演繹更加內斂,并沒有完全凸顯出對丞相的殺意,也沒有流露出對一代丞相沒落退場的憐憫。
他的駐足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現場的觀眾們甚至都不能分辨出他那一瞬間究竟想的是什么。
不過這倒也恰到好處地同時討好了兩邊,并沒有直白地表達出劇組或者演員的看法。
畢竟歷史很多事情本來就充滿了幻想色彩,最終的真相如何,就連當時的人都不知道,那后代的他們自然更不清楚。
蕭賀自認為自已這段的處理已經非常好了。
結果現在又被仇震龍拉著,滔滔不絕地講述了一大堆。
“所以我覺得這段可以補拍一遍。”
經過了漫長的解說后,仇導輕咳一聲,進行了最終的審判。
蕭賀自已一挑眉:“仇導的意思是,最后還是應該表露出帝王的冷血?”
“對,我覺得這樣比較好。”仇震龍點頭,“這樣也更符合我們《帝業(yè)》的主題。成王者,憐蒼生,知疾苦,卻同樣有鐵血手段,狠辣心腸,章相雖然退出政斗,但他的學生們仍舊繼承著他的思想理念,沖鋒在朝堂的最前面,宸帝放章丞相全須全尾的離開,卻不一定會同意他榮歸故里,成未來天下之師……”
蕭賀終于明白了。
好家伙,原來仇導竟然是冷血派的——
“咳咳,要不然這件事再問問編劇?”
想到馬上就可以迎來的假期,蕭賀果斷婉拒仇導的加班邀請。
笑話,誰管你,打工人急著下班了!
“我覺得還是叫秦編劇來看看吧。”
一邊說著,蕭賀已經一邊看向了前面的小晨,瘋狂給自已的小助理遞眼色,暗示對方去叫救兵。
秦編劇,全名叫秦念煌,也就是之前蕭賀試鏡表演的時候,現場哭得稀里嘩啦的那個編劇。
這個編劇的真實身份是一個歷史文學編輯,以前專攻的就是歷史相關的硬核文學介紹,最愛的歷史角色就是宸帝,并且或許是緣分注定,他跟宸帝還正好是同姓,于是后來就給自已改了個名字叫“秦念煌”,以此祭奠自已的偶像。
……說實話,此人不接觸還好,一接觸就發(fā)現他略癲,都已經不能用宸帝的狂熱粉絲來形容,而是宸帝的忠實信徒,《帝業(yè)》里宸帝有大半高光劇情都是由他操筆創(chuàng)作改編的,是這個劇組現場里唯一一個看不慣內容就直接和仇震龍對杠的人。
也幸好蕭賀的宸帝還挺讓他滿意,秦念煌平時對蕭賀還算和顏悅色,可一旦牽扯到宸帝劇情相關的問題,他絕對是蹦起來最高的那個。
所以平時別說蕭賀和其他演員了,就連仇震龍這個導演都得謹慎對待,免得就被這家伙死皮賴臉地纏上了。
而現在,仇震龍則是被蕭賀的話噎住。
小晨卻已經反應過來,一溜煙就要往外跑,同時非常上道地大聲說道:“好嘞蕭哥,仇導,我馬上叫秦編劇過來。”
“哎哎,算了,算了,其實也無傷大雅,小問題,小問題。”
仇震龍趕緊叫住了小晨,甚至因為著急,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到,“不用了,這劇情也不影響后面的故事發(fā)展,蕭賀演的很不錯了。”
小晨瞧著蕭哥的表情,緩緩放慢腳步。
蕭賀憋笑,然后輕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問道:“那仇導,我就先離開了?你也知道的,我今晚的機票,時間上真有些趕。”
仇震龍怒瞪蕭賀一眼,哪里不知道是這臭小子在威脅他,頗有幾分沒好氣地驅趕道:“走走走,別影響我們劇組后續(xù)的劇情拍攝。”
哼!不懂他這嚴謹的態(tài)度!他這樣抓細節(jié),還不是欣賞這小子?!
要放在別人身上,他還不這樣呢!
仇震龍背著手,氣呼呼地走了。
而根本不吃老一輩打法的蕭賀,則是朝著小晨豎起大拇指。
好樣的,小晨!
你是最棒的,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