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技術(shù)大拿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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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找船回家呢？”
王憶笑道：“去了一趟市里，回來已經(jīng)沒有船了。”
一聽這話，當(dāng)即便有機動船開了過來：“王老師不嫌棄坐我的船吧。”
現(xiàn)在從公社到縣里，都知道跟天涯島特別是跟王老師搞好關(guān)系大有好處。
王憶沒客氣，他遞給船老大一盒煙幫忙點了一支，然后便招呼大迷糊三人上船。
船老大美滋滋的叼著煙開船出海。
王老師親自給點煙，全縣這么些人口，包括領(lǐng)導(dǎo)干部在內(nèi)又有誰受過這樣的禮遇？
這艘機動船是自己改的，船后頭加了個發(fā)動機，由搖櫓改成了機動。
這活說來簡單，卻不是簡單的給船尾鑲嵌上發(fā)動機就行，還要涉及到船體整體構(gòu)造的穩(wěn)定性，其實也是個技術(shù)活。
王憶好奇的打聽問：“同志，你這船的發(fā)動機是通過誰加上的？”
船老大摘下香煙笑道：“是在市里找一個手藝人給加上的，他跟你是本家，叫王戈，江湖上的朋友都尊稱他一聲王哥。”
“他本來是市造船廠的技術(shù)員，跟當(dāng)干部的鬧別扭了，便辭職不干了，現(xiàn)在改革開放允許個體戶干買賣，他便開了個小修理廠，能修機動船也能櫓改油。”
王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倒是沒聽說過市里還有這樣的人才，或許可以跟他認(rèn)識一下，讓他幫忙改一下天涯二號。
他手頭現(xiàn)在有一臺探魚儀，但他沒辦法將機器改裝到天涯二號上，要是這個王戈能幫上忙，他這愿意尊稱一聲王哥。
這艘船的速度跟天涯二號和天涯三號不能比，但是終究比搖櫓快，逐漸的便靠近了天涯島。
時入深秋，秋意漸濃。
但漫天漫海入目所及仍舊是一暈湛藍(lán)。
之前剛有大風(fēng)大雨過境，如今天氣涼爽，似乎一切都被清洗的干凈清澈。
藍(lán)天高遠(yuǎn)無窮盡，海面廣袤清透，風(fēng)吹海浪傾瀉翻涌，有力的拍打著海岸，拍出冰雪般的白水花也拍出了秋日的肅殺。
海島的夏天是碧綠色，秋天則是橙紅色。
曬秋曬出了紅色，島上樹葉也泛起了紅色，恰好如今是傍晚時節(jié)，夕陽落幕，也灑下了紅色。
正面遙望天涯島，海上山巒聳立，如遠(yuǎn)古巨獸蟄伏海上。
周邊海浪濤濤，從四面八方?jīng)_擊著巨浪，沖擊出一次次的巋然不動。
盛大貴貪婪的看著這一幕贊嘆道：“真是一座好島嶼呀！”
漁船靠上碼頭后看起來就更好了。
不論內(nèi)地還是外島，不論農(nóng)家還是漁家，秋天都是豐收的季節(jié)。
內(nèi)地的豐收景象是稻谷、玉米鋪出一地金黃，外島的豐收則是家家戶戶門口曬出的紅、掛起的魚鲞。
盛大貴還沒有去注意漁家曬鲞盛景，隨著漁船靠上碼頭，夕陽便落到了海面上。
它幾乎就貼著海面，好像是湛藍(lán)平坦的海水托住了溫柔而巨大的夕陽。
天邊紅云悠悠，海上風(fēng)聲幽幽，余暉灑在島上照出了山巒成影，灑在蘆葦叢中成了搖曳的飛虹。
這是在城市里所不能見到的美景，盛大貴瞇著眼睛去遙望海上落日。
夕陽一點一點的沉入水中。
很奇怪。
它明明是慢慢沉下去的，可是盛大貴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它在移動，于是這樣就有一股奇特的感覺浮現(xiàn)在心頭：
夕陽先前還浮在海上，卻突然之間消失不見了！
似乎是轉(zhuǎn)瞬即逝，但他又感覺自己是親眼見證了夕陽緩緩落入海里的全過程。
他的心頭浮現(xiàn)出一種矛盾的美感。
島上社員卻沒有人去關(guān)注這種風(fēng)景，他們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現(xiàn)在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滿山花身上。
滿山花從船上站起來，碼頭上的幾個人吃驚的看向他叫道：
“呀，我眼花了嗎？那不是山花嫂子？”
“對啊，山花嫂子你怎么回來了？你不是在城里上班嗎？”
“中秋節(jié)都沒有回來竟然今天回來了？哈哈，快快快，快上來呀，哎喲，這位老同志是？”
社員們熱情洋溢的開始招呼他們。
滿山花很激動，眼圈紅了、淚水唰唰的就落下了！
她上了碼頭后扶住身邊人，正要借著夕陽最后留下的一點余暉打量家鄉(xiāng)。
結(jié)果——
“唰！”
碼頭上燈亮了！
同時路上的燈也亮了！
接著家家戶戶亮起了燈。
以一燈傳諸燈，終至萬燈皆明……
滿山花自然知道隊里通電這種事，她去城里之前隊里家家戶戶便用上電燈了。
但眼前一幕還是讓她吃驚：“燈光變亮了？是不是？這燈光比我走的時候要更亮堂呀！”
盛大貴也有些吃驚，說道：“確實亮堂，你跟我說你們生產(chǎn)隊也用上了電燈我還沒多想，沒想到原來你們的電燈比城里的還要亮堂，這瓦數(shù)可不小吧？”
王憶暗道確實是大功率燈泡，他給碼頭、祠堂和學(xué)校都換上了大功率的白熾燈。
很亮堂。
社員們沒有直接回答，因為他們也不懂電力的知識，只是跟兩人說：“山花嫂子你回家去看吧，哈哈現(xiàn)在咱們隊里變化可大著呢！”
有人把滿山花回來的消息傳給王東峰。
王東峰今天剛下工，正在換衣服呢，聽說老娘回來了顧不上穿衣服，光著膀子蹭蹭蹭的就跑了過來。
他去市里的次數(shù)不多，一是要請假二是要花錢，主要還是現(xiàn)在隊里有錄音機又有電視機，玩的地方太多，他無暇去市里了，有點時間也是跟石紅心談戀愛。
要是再有點時間，那他就要跟社員們?nèi)ラT市部就著下酒菜來二兩小酒舒坦舒坦。
總之他跟他老娘相見次數(shù)不多。
但這不意味著他不想念滿山花，只能說思念之情可以壓制，如今得知母親回來了，這情緒便壓制不住了，第一時間跑去了碼頭：
“娘娘娘！娘你回來了啊！”
滿山花聽見兒子的聲音后，一直緊繃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一直壓抑著的淚水也忍不住了，突然之間淚如雨下！
王東峰叫道：“娘，你回家了啊！怎么不提前托人說一聲？我去接你啊！”
聽到‘回家’兩個字，滿山花哭的更是停不下了。
想家。
太想家了！
她這一輩子前二十年在娘家的島上，后面的年歲全在天涯島，從沒有離開過這兩個海島！
哪怕是前些年到了看電影的時候好些人搖櫓去外島她也不去，因為平日里太累了，有點空當(dāng)趕緊躺下歇歇。
如今去市里一去就是幾個月的時間，平日里倒是能挺得住，但回到熟悉依戀的家鄉(xiāng)后卻是無論如何都遭不住了。
盛大貴在旁邊看的很難過，他心里浮起了一股子罪惡感……
王憶看到他低頭嘆氣便隱約猜到他的想法，于是上去笑道：“盛大叔你怎么了？怎么來到我們生產(chǎn)隊之后挺不開心的呀？”
盛大貴苦笑道：“我怎么能不開心？這還沒有進(jìn)你們生產(chǎn)隊，光是在碼頭上看了一個海上日落我就已經(jīng)被這種美感給震懾住了，所以怎么能不開心、不期待？”
“但是看著山花大妹子這、這眼淚，我心里不好受，你說要是沒有我，人家……”
“人家可得受窮了。”王憶笑道，“我這嬸子不是去免費看護(hù)你，是你花錢雇傭的。”
盛大貴說道：“這點我知道，但我這點工資，你們生產(chǎn)隊的社員是看不上的吧？”
“山花大妹子時不時能收到你們隊里郵寄的信，是你們王向紅隊長給她寫的，她不識字，都是托我?guī)退钚藕突匦拧！?br/>
“我們都知道你們隊里辦起社隊企業(yè)的事，也知道你們隔三差五發(fā)分紅的事。”
“唉，你們隊長是好人，他料到了山花大妹子想家，在信里叮囑他了，不必在外硬撐，若是撐不住了想要回家就回來，你們生產(chǎn)隊現(xiàn)在光景好了！”
“可山花大妹子人更好，她有責(zé)任心啊，拿了我的工資不愿意離開，中秋節(jié)我讓她回家了，她說、她說你們隊里人多，有人叫上他兒子去吃飯喝酒，而我這里就我一個糟老頭子，她要是回家我就又得一個人過中秋了！”
說到這里他也有些動情。
滿山花今年四十多，他說滿山花是‘四實’，樸實、老實、踏實、實在！
王憶這邊笑著說道：“是，我們生產(chǎn)隊是光景好了，但也是最近才好的，花嬸子去你那里上班的時候還是很窮困的，你給她們家里雪中送炭了，花嬸子和我們隊里都記著你的人情呢。”
“走，大迷糊背起咱們大叔，上山準(zhǔn)備吃晚飯，今晚吃我們的漁家菜！”
隊里人感情深厚，聽說滿山花回來了，好些人把筷子放下甚至把灶臺里正在燒著的柴火放下了，從山上山下的趕過來招呼她。
很快，招呼聲源源不斷了：
“花，你回來了？喲嚯，胖了啊，城里生活就是好！”
“這身上的衣裳行呀，一看就是城里買的成品衣裳，哈哈，的確良的是不是？”
“嫂子你回來了？今晚家里別開火了，這個點來不及了，去我家里吃！”
“還是去我家吃吧，我在門市部里剛割了一塊豬肺，正好做個豬肺湯，澆在掛面上滋味肯定好的很！”
王向紅也從家里過來了。
滿山花跟眾人草草打了招呼后急切的對他說：“隊長，我回來了，您和壽星爺身體好嗎？一切都好嗎？”
王向紅是所有老社員們心里的擎天白玉柱、鎮(zhèn)海紫金梁，他們打心眼里尊敬這個將自己的大半輩子奉獻(xiàn)給生產(chǎn)隊的老隊長。
“好、好，都好。”王向紅借著燈光看向她，“嗯，你看起來跟信里說的一樣，也好，看你胖了，胖了怕是得有十來斤呀？”
滿山花歡喜的說道：“是的，以往總是不到八十斤，前幾天一上稱，呵，快一百斤了！”
王向紅掏出香煙雙手遞給盛大貴：“這位就是盛老哥吧？歡迎歡迎，我說今天大早上的就有喜鵲來了屋檐上叫，原來是有貴客臨門了，這是什么好風(fēng)把您吹來了？”
盛大貴要了煙掏出火柴要給王向紅點上。
這是接禮和回禮。
但是碼頭上火柴怎么能點的上煙呢？
王向紅掏出防風(fēng)打火機說：“用我的。”
‘嗤啦’一聲響，碼頭上多了一個猩紅的煙頭。
王憶拎起輪椅，大迷糊背上盛大貴，他們踩著山路上山去。
期間盛大貴好奇的看向左右，贊嘆道：“你們這生產(chǎn)隊真是不一樣，干凈啊，比我們城里頭的街道和樓房里頭可要干凈，真好，你們講衛(wèi)生呀。”
這話讓王向紅心花怒放。
王憶把隊里這三天搞大掃除的事說了說，然后說道：“盛大叔我邀請你來其實是有私心的，你來也是有任務(wù)的。”
“我想讓你幫我們隊里的衛(wèi)生情況把把關(guān)，等明天你在我們隊里轉(zhuǎn)轉(zhuǎn)，看看我們哪里做的還不到位。”
盛大貴笑道：“好啊，把把關(guān)這個說法有點高抬我了，你讓我看看是沒問題的。”
“不過今晚這路燈很亮呀，不比白天光線差，我看著你們隊里衛(wèi)生搞的很好。”
王向紅謙虛的說：“好什么好？還有很大的空間需要進(jìn)步哩。”
他們上了山頂，王憶放下輪椅讓盛大貴坐下去，然后自己去跟漏勺說了一聲準(zhǔn)備點海貨當(dāng)晚飯招待客人。
漏勺說：“菜好辦，涼菜有鹽水花生和干醬豆，三礬海蜇有的是，弄個老醋蟄頭或者蜇頭拍黃瓜，還有酒醉藤壺、酒醉泥螺這些小海貨，怎么樣？”
王憶說道：“行，很不錯。”
漏勺又說道：“熱菜的話我看著辦吧，不過上船餃子下船面，這規(guī)矩是不能變的，既然客人剛下船，那今晚怎么也得吃一碗面。”
“他還是一位耄耋老人？那更得吃一碗面，這是長壽面！”
王憶問道：“你準(zhǔn)備做一盆海鮮面？”
漏勺笑道：“王老師，我今晚給你做個稀奇的、你沒吃過的，蟹禿黃油拌面！”
王憶好奇的問道：“蟹禿黃油？這是什么黃油？我還真沒吃過呢。”
漏勺說道：“簡單來說，蟹殼煎油然后熬煮蟹膏蟹黃，這就是禿黃油，味道可鮮亮了，你等著吃吧。”
他回頭對手下四個姑娘喊：“娘子軍，準(zhǔn)備戰(zhàn)斗！”
鐘瑤瑤喊道：“是！”
然后自己笑了起來。
這季節(jié)外島就是不缺螃蟹，最多的是梭子蟹，然后還有東方大面蟹、中華近方蟹、粗腿厚紋蟹之類的，一天出去能捕撈十幾個品種的螃蟹上來，還都很肥。
現(xiàn)在螃蟹很肥，但還不是蟹黃最飽滿的時候。
海蟹跟大閘蟹等淡水蟹不一樣，公蟹母蟹都有黃，尤以母蟹蟹黃最肥最鮮美。
再過一個月到冬訊時，母蟹體內(nèi)蟹黃會長到一年中最肥的時候，外島話叫‘頂蓋肥’，也叫‘黃滿包’。
長黃的梭子蟹本身就是美味，但漁民還會把這蟹黃單獨取出，巧妙的制成另一味至鮮——蟹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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