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經(jīng)常從這個青年畫師那里低價拿高仿畫，高價賣出去，自己也很熟悉了。
而這幅畫，是他親自看了以后，又親口把價錢從五千殺到兩千買下的。
聞哲在辦公室來回踱了幾步，這才關上門，坐下說：
“艾小如同志，你知道你這樣做，已經(jīng)讓我很為難了！
有人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舉報了，企業(yè)上的人也是不依不饒，我怎么辦？讓紀委同你談話調(diào)查？
有些錢，我們是不能賺的，我們是黨員、是領導干部，凡事應該有底線！”
艾小如頭如斗大，他對相關紀律制度一清二楚，
現(xiàn)在聞哲既然人家知道了賈亦珍，就坐實了他的行為是虛開增值稅發(fā)票、非法侵占，
而且是利用職務之便。如果從嚴處理，他就只有去檢察院說清楚了。
特馬的，誰搞的鬼？哼，你聞哲要做死我么，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負的，
頂多搞個昏天黑地、魚死網(wǎng)破！
他也是感覺可惜，自己挑動劉可心的檢舉沒有作用，只能怪邱虹特馬的太厲害了。
現(xiàn)在，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辦法解釋。
就像捉奸，一雙在床，而且是興頭上。你要說什么呢？
他的汗，穿透他厚厚的臉皮，像榨出來的芝麻油滲了下來。
聞哲在辦公室走了幾步，無比蔑視的俯視了艾小如一眼，
“唉，艾行長，我們走到今天的位子，容易嗎？要珍惜。
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珍惜自己的職業(yè)生涯、珍惜自己家族幸福和人個榮譽！”
艾小如現(xiàn)在即使想殺了聞哲，也只有點頭如搗蒜的份了。
聞哲要滅了他，真比踩死個螞蟻還容易。證據(jù)鏈就擺在這時，都不用費事。
聞哲嘆口氣，坐了下來說：
“艾行長，我現(xiàn)在找你談這件事，有幾個意思，
一，不要紀委介入，但是你寫個情況說明和反思材料。
情況要說清楚、反思要深刻，今天下班前給我就行了。材料不存檔、不公開。行嗎？”
艾小如自知躲不過這一關，只要材料在聞哲手上，
從今往后，自己在聞哲面前，永遠要低頭認慫了。
聞哲的意圖很直接，有你艾小如的檢討書，還有這些證據(jù)在，
你今后在我面前就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就不敢使壞了！
但是如果拒絕交，那肯定只能面對王景和總行紀委了。
“二是你不能再分管公司業(yè)務，同邱虹行長對調(diào)一下工作。”
艾小如有些絕望的望望聞哲，不舍得卻不敢異議。
聞哲根本不搭理他的心情，又說：
“第三，這幅畫算分行買下了，但只給你愛人店里四千塊錢。”
艾小如聽了，如蒙大赦。卻馬上心有不甘，
那好不容易撈到的二十二萬，就這樣沒有了？這也不一樣是要命嗎？
自從聞哲來了，他認為自己的境遇會有大的改變。
以前空掛個分管大公司業(yè)務副行長的牌子，
沒有什么企業(yè)會鳥他、更沒有人送禮或去他老婆店里買東西。
這次，他是卯足了勁，要翻本。他是在頻繁密集走訪客戶，可不是聞哲要他去營銷的。
是那些上規(guī)模的私營企業(yè)，特別是房地產(chǎn)企業(yè)、PTP公司。
他明說暗示，表明自己從此要掌控公司業(yè)務大局。他們要是懂事，今后就要多多“孝敬”。
可是，這一切就要成為泡影。
而且，入賬的二十二萬，變成了四千，這比放他的血還難受。
他老婆也不會答應，估計少不了一場家庭男女散打。
聞哲觀察著艾小如，徹底看輕了這個人，心里更加篤定。
唯利是圖的小人很好擺平，凡是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想自己的這一次出手，應該是有了斬獲。
不點破艾小如是劉可心誣告的幕后者，但要讓他擔心一輩子！
“第四，至于那二十一萬六千塊錢，你也不用現(xiàn)金退回來。
這樣，就算分行放在你愛人字畫店的預付款，今后需要購買什么字畫，從這里扣減。
“第五，此事只限于小范圍知道。我這幾點意見，你認為怎么樣？”
艾小如萬萬想不到，這個聞秀才竟然如此果斷，
卻又如此手法峰回路轉(zhuǎn)，輕攏慢捻末復挑的，讓自己坐在過山車上一樣。
他沉默片刻，點頭說：“謝謝聞行長的關心。我、我原則上同意。”
聞哲一瞪眼說：“什么，你原則上同意？那你還有什么原則上不同意的？”
“沒有、沒有，我全部同意。”
“關于調(diào)整你的分工，你要自己寫個申請，我在晚上的分行行長辦公會上說，
是你自愿申請的。自己寫申請，自己主動。明白嗎？”
“明白、明白。謝謝聞行長的關心。”艾小如整個人都軟了，差一點站不起來。
晚上。1612會議室。分行行長辦公會。
議題只有兩項，
一是分行公司部關于增加公司線營銷費用的請示，
二是關于艾小如副行長申請調(diào)整工作分工的的報告。
第一項議題，財務部總經(jīng)理念完議題，還沒有說明，聞哲就說了句“同意”。
分行領導們見聞哲如此態(tài)度，有些意外，也就紛紛留聲機一樣說了“同意”。
大家心里不免感嘆，聞哲算是徹底樹立了威信了。
艾小如的申請也讓大家大感意外，見艾行長神態(tài)自若，
一副讓賢謙恭之態(tài)，就有了各種猜想。
歐陽民同姜豐潤一對眼神，面無表情。
他們想知道的，聞哲是如何把艾小如轟下去的。
但也明白，聞哲是用鈍刀在拉艾小如的肉，而且聞哲對劉可心的告狀內(nèi)幕洞若觀火。
特馬的，這個聞秀才，厲害。
艾小如的去留對他們不重要，
重要的是邱虹分管公司線后，他們有許多“好事”就鞭長莫及了，
誰敢去那個母老虎手里奪好處？許多既得利益就要分割了。
否則讓邱虹母老虎盯上，麻煩大了，只能去檢察院喝茶了。
行長辦公會的內(nèi)容，在會議結(jié)束后幾秒鐘之后，就照例傳遍分行上下。
聞哲約艾小如在外面吃晚飯，兩人對飲，面子上是相聚甚歡。
他知道，對付這種小人，公開場合一點面子也不要留。
但私底下，卻要安慰有加。
他現(xiàn)在并不擔心艾小如，因為這樣的勢利之徒，用錢就能擺平。
聞哲剛回到招待所，接到方惠淑的信息：
“佩服領導的魄力！并感謝您的培養(yǎng)、提拔！改日面謝！”
聞哲本想回一句“怎么個謝法？”又感覺太輕浮了，就丟下手機，算了。
剛剛躺下，就接到邱虹的電話：
“聞大行長現(xiàn)在是集趙子龍、諸葛亮于一身的樣子嘛，不但一身是膽，而且一身是心眼呀。”
聞哲馬上就不困了，坐起來說：
“你就不要損我了。生存所迫呀，呵呵。
本來想明天聯(lián)系你，元知韻賬外經(jīng)營涉及到的客戶，你那里走訪的情況怎么樣？”
邱虹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口氣有些軟軟的，像是開玩笑：
“你是關心元行長，還是關心我、我的工作？”
聞哲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