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紅了附近的毯子。無頭的尸體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那顆頭顱咕嚕嚕滾到帳中，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血腥氣瞬間壓過了肉香酒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所有部落頭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殺戮驚得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阿史那舉起滴血的彎刀，刀尖還掛著溫熱的血珠。
他臉上濺了幾點鮮血，襯得他面色更加猙獰可怖。
他環(huán)視帳內(nèi)每一個面露懼色的頭人，聲音暴戾而瘋狂：“看見了嗎？這就是擾亂軍心的下場！”
“什么天雷？無稽之談！狗屁不通！”他咆哮著，聲音在帳篷里回蕩，“那是中原人卑劣的伎倆。不知從哪里弄來的邪術(shù)妖法，就想嚇破我草原勇士的膽！”
他刀鋒指向帳外寧古塔的方向，眼神狠毒：“我們草原的雄鷹，會被幾聲悶響幾團火光嚇倒嗎？我們的鐵蹄，會踩不碎那些只會躲在城墻后面耍詐的兩腳羊嗎？”
最初的震驚過后，帳內(nèi)的部落頭人被鮮血和可汗的怒吼刺激，骨子里的兇悍被激發(fā)出來。
他們紛紛拔出彎刀，用力敲擊著桌案，發(fā)出狂野的吼叫：
“不能！”
“踩碎他們！”
“可汗威武！可汗威武！”
吼聲震天，似乎要將剛才的恐懼徹底驅(qū)散。
阿史那看著重新被煽動起來的士氣，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需要的是無畏的野獸，而不是被嚇破膽的兔子。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收刀入鞘，說出的話卻更加狠毒：“傳令下去，各部集結(jié)，糧草備足，七天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狂熱而猙獰的臉，“屠城！”
“是！可汗！”眾將轟然應諾，眼中燃燒著嗜血的興奮。
另一邊，火雷彈殲敵的巨響尚在軍城上空回蕩，勝利的余韻，如同烈酒般在沈桃桃胸腔里灼燒。
她站在城墻最高處，寒風獵獵，卷起她鬢角的碎發(fā)，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見證了“驚雷”威力的焦土。
光能炸還不夠，要讓這雷飛出去，飛到敵人堆里，在他們頭頂上炸開。
這念頭如同燎原星火，點燃了她全部心神，必須抓緊造出火炮。
鐵匠鋪濃煙滾滾，錘聲從清晨響到深夜，從未停歇。
沈桃桃和周瑩幾乎長在了火爐旁。
沉重的鐵錘在周瑩手中掄出道道殘影，砸在通紅的鐵料上，火花爆濺如雨。她正在打造寧古塔第一門“炮”的炮筒。
但造炮，遠比想象中艱難百倍。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陡然從試爆場方向傳來，大地微微震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耳的金屬崩碎聲。
“又炸膛了！”沈桃桃心頭一沉，拔腿就往那邊跑，周瑩趕緊跟上。
試爆場內(nèi)煙塵彌漫，焦糊味刺鼻。
地上散落著扭曲變形的鐵筒殘骸，如同被捏壞的玩具。
負責點火的許琛灰頭土臉，驚魂未定地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幸虧躲得夠遠，只被飛濺的碎片擦破點皮。
“娘的，第七次了！”周瑩叉著腰，喘著粗氣從煙塵中走出來，嶄新的炮筒再次成了廢鐵，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不是累的，是氣的，“管子太厚不均勻，燒紅了打又粘錘。涼透了再打又裂口。這該死的東西，怎么就不聽使喚。”
沈桃桃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扭曲的廢鐵，秀氣的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炸膛的原因多種多樣：鐵壁內(nèi)部砂眼氣泡在高壓下成了致命弱點，炮尾和炮口密封強度不足，最要命的還是鐵質(zhì)的韌性和延展性跟不上設(shè)計要求，高壓下硬生生撕裂……
她咬緊下唇，之前勝利的喜悅被眼前冰冷的現(xiàn)實徹底澆滅。
造一把鎬頭容易，造一門能承受高壓爆炸力，精準投射彈丸的鐵炮，簡直就是給嬰兒一把刀去砍大樹，癡人說夢。
“周教頭……”許琛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桃花眼中卻閃爍著思索，“或許……可以試試分段燒鑄？”
“分段？”周瑩看向他。
“嗯，”許琛點點頭，“我聽那個怪人提過大型鐵鐘分段澆鑄之法。炮筒遠比鐵鐘要求高，但若分成幾節(jié)，一節(jié)一節(jié)單獨鑄造打磨，保證每節(jié)的厚度均勻，內(nèi)部平滑。然后再選最堅韌的箍環(huán)，用鉚接法或某種特殊的泥漿粘合，將幾節(jié)嚴密套接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隨手撿起地上的棍子，在塵土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
沈桃桃和周瑩湊過去看，眼中漸漸亮起一絲光亮。分層澆鑄，降低整體鑄造難度，鉚接環(huán)加強關(guān)鍵部位。
這思路……似乎可行。
“許公子這想法……有點門道。”周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桃桃，咱……試試？”
“試試！分三節(jié)！”沈桃桃雷厲風行，當即拍板，“頭尾要厚實，中間承力段箍上三道精鐵大環(huán)！”
新的嘗試開始。
鐵匠鋪爐火徹夜不息，分段的模具被趕制出來，鐵水在坩堝里翻騰著滾燙的赤金色。
周瑩還調(diào)配出一種加了特殊礦物粉的耐火泥漿，粘稠得如同膠漆。
當三段厚薄均勻的炮筒成功澆鑄出來時，鐵匠鋪里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爆炸聲又一次成了軍城的背景音，只是這次并非在荒原，而是在鐵匠鋪后的山坳里。
悶響過后，山石簌簌落下。
“娘的，密封還是不行。接頭那點縫隙，稍微有點壓力就漏氣。一漏氣，高溫沖擊下箍環(huán)都變形了。”周瑩暴躁的罵聲響徹山坳。
沈桃桃看著地上的炮筒殘骸和崩飛的箍環(huán)，眼神黯淡。鉚接工藝復雜，縫隙難以完全彌合。
周瑩的“神奇泥漿”在常溫下粘合堅固異常，但在高溫高壓爆燃的瞬間，就碎成了豆腐渣。
“看來還需另尋他法。”沈桃桃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