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終于在定川城外漸漸平息。
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猩紅，與地上蜿蜒的血河融為一體，分不清哪是天光哪是血色。
當程野來到城頭之上時。
顧道全顫巍巍地拱手行禮道。
“若非程帥親率鎮北軍及時馳援，今日定川城恐怕已化作焦土，我等怕是都要淪為蠻族刀下亡魂。”
“再造之恩，我顧道全代表全州軍民，永世不忘！”
其余眾人也紛紛跪倒，嘶啞的道謝聲此起彼伏。
程野抬手示意顧道全起身，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顧圣言重了，鎮北軍戍守邊疆，本就是職責所在。”
“蠻族狼子野心，千百年間，無數次踏我烽燧、屠我邊民。”
“今日，他們竟敢公然來犯，我輩軍人自當亮劍，何談‘感恩’二字？”
顧道全直起身子后，悻悻點頭。
“可笑之前我還以為，聯邦真要棄我等于不顧，現在想來，真是...真是......唉，是我錯怪了聯邦啊.....”
話音落下，顧道全不見回復，看向程野時，卻見他的臉上有幾分古怪之色。
“倒也并非錯怪，我此番馳援，并未獲得聯邦的正式授意。”
“或者說，聯邦壓根就沒同意。”
顧道全臉上的感激笑容瞬間僵住。
“呃...呃...啊！？？”
晚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城樓，讓他后頸莫名泛起一陣寒意——
沒有聯邦授意？那鎮北軍此番傾巢而出，豈不是……
“難道北境是真的要獨立！？”
“假的，不過現在假的也成真的了。”
隨后，程野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但是北境后續的風波，與我就沒什么關系了。”
他抬頭望向中州方向的夜空，星子已在暮色中漸次亮起。
“此番我回去，聯邦那邊必定會下文書調我回中州。”
“楚圣還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回來，我不去不行。”
顧道全心頭一緊，剛想問些什么，卻見程野直接遞來一枚儲物戒指。
“我有個東西，需要你幫我轉交給楚圣。”
“此事只你知我知，聯邦若是問起，絕不能說。”
顧道全連忙合攏手掌，他望著程野緊繃的下頜線，點頭道。
“程帥放心，我定會親手交到楚圣手中。”
程野點點頭，繼續道。
“我不是信任你，而是覺得你跟楚圣打過交道，你應該知道他的為人，這東西你如果沒交到他手上，后果你應該很清楚。”
顧道全深吸一口氣，將戒指更穩妥地收入貼身的錦囊。
“這東西在我在，絕不讓它有半分閃失。”
程野這才收回目光，將未盡的話語都斂入沉默。
“楚圣看到這東西，就該明白我的意思，其他的，無需再多言。”
話音落定，他轉身望向城下的軍陣。
鎮北軍的玄甲陣列在夜色中肅立如林，數萬士兵鴉雀無聲，只等主帥一聲令下。
“回營！”
玄甲摩擦的脆響整齊劃一，鎮北軍士兵同時轉身，槍尖拄地的聲音匯成沉悶的驚雷。
城樓上的顧道全望著那支遠去的玄甲洪流，直到最后一點火光消失在夜色盡頭，心中卻無半分劫后余生的輕松。
晚風里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更深沉的寒意——
他知道，蠻族的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了，但這絕非結束。
更大的風暴已然在看不見的暗處悄然醞釀。
程野擅動大軍，而且還是直接突入了蠻族腹地，注定要在聯邦掀起驚濤駭浪。
顧道全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聯邦議會里，早已有人磨好了刀，只等他自投羅網。
而聯邦之上，那龐大到讓人絕望的星盟，自然也不會對此無動于衷。
這已不是“擅自掀起戰火”那么簡單。
這是公然違抗星盟的禁令，與其他勢力爆發正面戰爭！
“星盟的人，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顧道全悠悠一嘆，隨后悄摸取出儲物戒，看了眼里面的東西。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再說了程野又沒說不能看，那看看又能咋了？
“嘶——”
“怪不得聯邦會問......”
……
轉眼，三天時間悄然流逝。
這一日，正是楚圣在定川城下放出“蕩平蠻荒”豪言后的第四個夜里。
霜鳳城，懸瀚州州府所在，此刻燈火通明。
顧道全正打坐調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
前些天定川城一戰他耗損過重，雖經三日調養，仍未完全平復，打坐時眉宇間仍帶著一絲疲憊。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灑在庭院的石階上。
顧道全猛地睜開眼，面色駭然如同見到了鬼。
“這...這是......八階...巔峰！！？”
天邊光際流轉，金色的靈力霞光如潮水般漫過夜空，將霜鳳城的夜幕染得一片通明。
緊接著，接連不斷的靈力引爆聲從西邊傳來。
“轟隆——轟隆——”
顧道全霍然起身，顧不得整理衣襟，踉蹌著沖到屋外。
只見一少年立于城西的霞光之中。
衣衫雖染了些許風塵，卻難掩周身那股愈發凝練的靈力氣息。
八階巔峰的威壓毫無遮掩地鋪展開來，帶著破境后的鋒芒與銳氣，張揚得如同烈日懸空。
那熟悉的身影，那挺拔的站姿。
尤其是那雙眼眸，在夜色中亮得好似熔了碎金的琉璃，金色的光韻在眼底流轉，縱然隔著數里距離，依舊能感受到其中翻涌的鋒芒。
是楚圣！
他回來了！
而且竟是以八階巔峰的修為，在這般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中歸來！
僅僅四天時間，他竟然從八階一重，一躍升到了八階巔峰！！
顧道全只覺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
如此妖孽，以少年之齡臻至八階巔峰，這等驚世駭俗的天賦。
即便是自詡掌控星際秩序的星盟，恐怕也無法輕易忽視。
就算他違背了星盟定下的的規矩，難道星盟高層真會因為違抗命令這種事，就對這樣一位妖孽痛下殺手？
不可能的！
但凡稍有遠見的人，都絕不會如此行事。
顧道全正望著霞光出神，楚圣已踏著微風落在庭院中。
“本圣讓你辦的事辦妥了么？”
“早已辦妥，懸瀚州上下大小世家兩百余戶，所有世家的功法資源已全部收繳，此刻正封存于州府密庫，楚圣可隨時查驗。”
楚圣聞言，眼底金光微亮，隨后他點點頭。
“查驗就不必了，本圣相信你。”
“過幾日，本圣會安排些人過來，懸瀚州沒有靖武局，終究是有些不便。”
“到時，你就以州府名義配合他們行事，具體的規章流程、權限劃分，你跟他們商量著來。”
“他們的境界不高，領頭的還是第一次擔任局長之位，還得需要你多費心。”
顧道全連忙躬身應下：“在下明白了。”
隨后，他取出程野交予他的儲物戒。
“楚圣，這是前幾日程帥讓我交給您的東西，說您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
楚圣接過掃了一眼后，隨即淡淡開口。
“他現在怎么樣了？”
顧道全臉上的喜色淡去幾分，語氣凝重起來。
“我剛收到消息，程帥昨日抵達中州后便被軟禁，罪名是抗命不尊、擅啟戰端、越權調兵。”
“五日后，聯邦議會要對他進行公開審判。”
楚圣眼底的金色光韻泛起冷芒。
“只聯邦有動靜？星盟的人呢？”
顧道全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搖頭。
“我也正奇怪這事，明明事情鬧得這么大，卻一點都沒聽說過星盟有什么動靜。”
楚圣望向中州方向的天際。
墨色的夜幕低垂如沉淵，連半縷星光都被徹底吞噬。
唯有厚重如鑄鐵的云層，在夜風中翻卷不休。
而楚圣眼底的金芒，也隨著墨云的狂舞愈燃愈烈，如暗夜里不熄的金焰。
“也罷，那本圣便親自帶兵，去中州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