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個負重深蹲,別人做到一半時,蘇寒才做了不到四十個。
訓練場上,數字報得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響。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一百零三!”
隊員們扛著圓木,一個接一個地往下蹲,動作標準,呼吸急促,汗水甩得到處都是。
蘇寒也在做。
只是慢。
很慢。
別人做三個的時間,他才能做一個。
右肩上的圓木像一座山,壓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每一次下蹲,右腿都像要抽筋一樣,膝蓋發軟,肌肉痙攣。每一次站起,右臂都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在剜,從肩膀一直疼到手指尖。
但他沒停。
一個,兩個,三個。
旁邊的隊員做完一組,喘著氣休息,余光瞥見蘇寒還在那兒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蹲著,心里那股子勁兒,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蘇教官還在撐……”一個滿臉汗水的邊防兵小聲對旁邊的人說。
“看見了。”另一個隊員抹了把臉,“他那個右臂,抖成那樣了,還在做。”
“你說他圖啥?”
“圖啥?圖不服輸唄。人家那叫兵王,咱們這叫兵蛋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默默調整呼吸,準備下一組。
蘇青橙站在隊伍前面,手里的秒表都快被她攥碎了。
她的目光一直黏在蘇寒身上,一秒都沒離開過。
“一百三十個!”
“一百四十個!”
“一百五十個!”
隊員們越做越快,聲音越來越響亮,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憋屈、辛苦、壓力全都喊出來。
蘇寒還在做。
他的動作已經變形了。
圓木歪在右肩上,全靠左手死命撐著才沒滑下來。右腿每蹲一次,就要顫好幾下才能穩住。臉上的汗混著雨水——不對,還沒下雨,是純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林笑笑站在蘇青橙旁邊,實在忍不住了,湊過來小聲說:“青橙,蘇教官他……他那個右臂,已經快抬不起來了。咱們要不……”
“要不什么?”蘇青橙聲音發緊,“你上去扶他?還是你喊停?然后他瞪你一眼,說‘別搞特殊’,你怎么辦?”
林笑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雨薇站在另一邊,嘴唇抿得發白,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死死盯著蘇寒的背影。
訓練場邊,王援朝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得筆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繃得死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憤怒還是心疼,或者兩者都有。
旁邊的軍醫小聲提醒道:“大隊長,蘇寒同志那個右臂,已經明顯超過負荷了。再這么練下去,舊傷復發的風險很大?!?/p>
王援朝沒說話。
軍醫又說:“要不我去勸勸他……”
“勸?”王援朝終于開口,“你勸得動他?”
軍醫閉嘴了。
勸蘇寒?
全軍區誰能勸得動蘇寒?
周默站在王援朝身后不遠處,手里攥著一瓶水,已經變形。
猴子在旁邊急得直搓手:“老蘇這是何苦呢……兩百個深蹲,他做一半就差不多了,非要做完干嘛……”
大熊悶聲說:“他不做完,就不是老蘇了?!?/p>
山貓沒說話,只是盯著訓練場,眼神里全是復雜。
“一百八十個!”
“一百九十個!”
“一百九十五個!”
報數的聲音越來越興奮,隊員們幾乎是在吼。
最后幾個深蹲,所有人都咬著牙,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氣都榨干。
“兩百個!!”
最后一個隊員做完,圓木“嘭”地砸在地上,整個人直接癱坐下去,大口大口喘氣。
“完成了!我他媽完成了!”有人興奮地喊。
“我也完成了!兩百個!一個不少!”
“累死老子了……”
隊員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著,有的在笑,有的在罵,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不想動。
蘇青橙卻沒有跟著放松。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隊伍末尾。
那個地方,還有一個人在堅持。
蘇寒。
別人做完了兩百個,他才做了不到一半。
“九十八……”
他報出自已的數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圓木壓在肩上,他的腰已經快直不起來了。
右腿每蹲一次,就要停好幾秒才能緩過來。
右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勁,全靠左手死死抓著圓木邊緣,才沒讓它滑下去。
周圍的隊員慢慢安靜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隊伍末尾那個還在一下一下堅持的身影。
“一百……”
蘇寒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沙啞,疲憊。
沒人說話。
沒人笑他慢。
沒人覺得他丟人。
那些剛做完兩百個深蹲、累得像死狗一樣的尖子們,一個個安靜下來,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地、艱難地、一下一下地往下蹲。
“一百零一……”
一個隊員悄悄站起來,走到旁邊,默默看著。
“一百零二……”
又一個隊員站起來。
“一百零三……”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沒人說話,沒人報數,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還在堅持的人。
蘇青橙的鼻子酸得厲害,眼眶熱熱的,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已失態。
林笑笑已經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訓練場邊,王援朝的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猴子的眼眶紅了,使勁眨著眼睛,假裝是汗進了眼睛。
周默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天,不讓那股酸勁兒涌上來。
軍醫小聲問:“大隊長,要不要……”
“再等等。”王援朝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的。
“一百一十……”
蘇寒的動作越來越慢,每做一下,都要停很久。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分不清是汗水還是什么別的東西。
右臂徹底沒了知覺,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右腿每蹲一次,膝蓋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但他還在做。
一百一十五。
一百一十八。
一百二十。
蘇青橙終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全體注意!”
所有隊員下意識立正。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回去休息,一個小時后開飯!解散!”
隊員們愣了一瞬。
按照計劃,還有好幾項訓練沒做。
但沒有人問為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教官是在給蘇寒臺階下。
不想讓他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
不想讓這個曾經的兵王,在眾人面前,撐到徹底崩潰。
隊員們沉默地轉身,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方向走。
沒人說話,沒人嬉笑,腳步比任何時候都沉重。
“蘇教官他……”
“別說了?!?/p>
“我知道,我就是……”
“走吧,讓他自已待會兒?!?/p>
訓練場上,很快就只剩下蘇寒一個人。
還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圓木,和還沒散盡的汗味。
蘇寒沒有停。
他還在做。
一百二十五。
一百三十。
一百三十五。
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沙啞,模糊,卻倔強得要命。
蘇青橙站在不遠處,沒走。
林笑笑、秦雨薇也沒走。
周默、猴子、大熊、山貓,全都沒走。
王援朝站在訓練場邊,一動不動。
所有人就那么安靜地站著,看著蘇寒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訓練場上,一下一下地做著深蹲。
一百四十。
一百四十五。
一百五十。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知什么時候,烏云壓了過來,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風起了,帶著雨腥味,吹得訓練場邊的旗桿嗚嗚作響。
第一滴雨落下來,砸在蘇寒的臉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然后,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大得驚人,打在訓練場上濺起一片白霧,打在圓木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蘇青橙被雨澆了個透心涼,卻一步都沒動。
林笑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顫:“青橙,雨太大了,蘇教官他……”
蘇青橙沒說話,只是看著雨幕里那個模糊的身影。
王援朝終于動了。
他走進雨里,一步一步,走向蘇寒。
雨水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走到蘇寒面前,他蹲下來。
蘇寒正扛著圓木,慢慢往下蹲。
他的動作已經機械了,像是腦子里只剩下一根弦在繃著——蹲下去,站起來,報數。
“一百……五十……九……”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嘴唇已經白了,臉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或者都有。
“蘇寒?!蓖踉_口,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夠了?!?/p>
蘇寒沒聽見,或者說,聽見了,但不想理。
他咬著牙,慢慢站起來。
圓木在肩上晃了晃,差點滑下去,他下意識用左手去扶,右手卻抬都抬不起來。
“一百六十……”
王援朝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圓木的一端,幫他穩住。
“蘇寒,聽我說?!彼穆曇舴诺煤茌p,輕得不像一個大隊長在跟兵說話,倒像一個大哥在哄弟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一百六十個,夠了。回去休息,明天再練。”
蘇寒抬起頭,看著他。
雨太大了,眼睛都睜不開,但他還是努力看著王援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沒說出來。
嗓子已經啞了,喉嚨里像是塞了團砂紙,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但他搖了搖頭。
然后,他又慢慢蹲了下去。
一百六十一。
王援朝蹲在他面前,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站在全軍之巔的兵王,現在扛著圓木,在暴雨里,一下一下地做著深蹲。
動作笨拙,速度緩慢,全身都在發抖。
但眼神,還是那個眼神。
倔強,不服輸,打死不低頭。
王援朝的眼眶,終于紅了。
他沒有再勸。
就那么蹲在蘇寒面前,在暴雨里,陪著他。
一百六十五。
一百七十。
一百七十五。
蘇寒的動作越來越慢,每做一下,都要停很久。
圓木在肩上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右臂已經完全垂在身側,用不上一點力氣。
右腿每蹲一次,膝蓋就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扎針。
但他還在做。
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五。
一百九十。
王援朝的手一直按在圓木上,幫他穩著,卻沒幫他抬。
他知道,蘇寒不需要他幫忙。
一百九十五。
一百九十七。
一百九十八。
蘇寒蹲下去,停了好久。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澆透。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圓木壓在肩上,沉得像是要把人壓進地里。
他咬著牙,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慢慢站起來。
“一百……九十……九……”
聲音幾乎被雨聲吞沒,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蘇青橙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混在雨水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林笑笑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秦雨薇別過頭去,使勁眨眼睛。
蘇寒站在那兒,喘了好久。
圓木還壓在肩上,他沒放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做完最后一個。
可蘇寒沒有再蹲下去。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了。
右腿已經徹底僵了,膝蓋彎不下去。
右臂完全廢了,連抬都抬不起來。
全身的力氣,都在那一百九十九個深蹲里,榨得干干凈凈。
他就那么站著,在暴雨里,扛著圓木,一動不動。
王援朝站起來,伸手,輕輕把圓木從他肩上拿下來。
圓木落地的聲音,被雨聲吞沒了。
蘇寒沒了圓木壓著,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
王援朝一把扶住他。
“夠了。”王援朝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百九十九個,夠了。”
蘇寒靠在他肩上,喘了好久,才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王援朝,嘴唇動了動,終于擠出一句話:
“大隊長……還差一個……”
王援朝鼻子一酸,使勁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夠了?!?/p>
“一百九十九,也是滿分?!?/p>
蘇寒搖了搖頭,想說什么,卻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蘇寒!”王援朝一把抱住他,“軍醫!軍醫!”
兩個軍醫和衛生員早就準備好了,沖上來,七手八腳地把蘇寒放平在地上。
量血壓,測心率,檢查瞳孔。
“血壓偏高,心率過快,應該是體力嚴重透支導致的短暫昏厥,沒有生命危險。但他這個右臂……需要立刻處理?!?/p>
王援朝蹲在旁邊,看著蘇寒那張慘白的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澆在所有人身上。
蘇青橙站在雨里,看著被軍醫圍著的蘇寒,眼淚止都止不住。
周默走過來,把自已的外套脫下來,蓋在蘇寒身上。
猴子蹲在旁邊,嘴里嘟囔著:“老蘇你他媽嚇死我了……你他媽嚇死我了……”
大熊和山貓站在旁邊,一人一邊,擋著雨。
王援朝看著蘇寒,過了好久,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抬回去,好好照顧。”
“是?!?/p>
幾個軍醫小心翼翼地把蘇寒抬上擔架,快步往醫務室走。
王援朝站在原地,看著擔架消失在雨幕里,長長嘆了口氣。
他轉頭,看著空蕩蕩的訓練場。
那些圓木還散在地上,被雨水沖刷著。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凈凈。
王援朝站在雨里,一動不動,任由雨水澆在身上。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這個倔驢……”
聲音被雨聲吞沒,誰都沒聽見。
蘇寒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很沖,直往鼻子里鉆。
然后是燈光,白熾燈,亮得刺眼,他下意識瞇了瞇眼,想抬手擋一下,卻發現右臂根本抬不起來——不是疼,是那種被綁住的感覺。
他偏頭看了一眼。
右臂上纏著冰袋,從肩膀一直裹到手腕,鼓鼓囊囊的,像條發了面的饅頭。
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管子連著床頭的吊瓶,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慢得讓人著急。
醫務室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一排藥柜。
窗簾拉著,看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晚上。
空調嗡嗡響著。
“醒了?”
王援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沙啞得厲害。
蘇寒轉過頭。
王援朝坐在床邊那把硬木椅子上,姿勢看著就不舒服,腰板倒是挺得筆直。
作訓服也是濕的,領口敞著,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沒擦干的雨水印子。
他就那么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
“大隊長。”蘇寒開口,嗓子像塞了團砂紙,聲音出來連自已都覺得難聽,“幾點了?”
“凌晨兩點。”王援朝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又抬頭看他,“你昏了快十個小時?!?/p>
蘇寒愣了一下。
他記得自已做到第一百九十九個深蹲,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個……”
“別最后一個了。”王援朝打斷他,語氣不好聽,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現在這個樣,還惦記最后一個?”
蘇寒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知道王援朝在氣頭上。
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氣,是那種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來的氣。
王援朝看他不出聲,反而更來氣,往前探了探身子,盯著他問:“蘇寒,我就問你一句——值得嗎?”
蘇寒沒躲他的目光:“大隊長,我不是在逞能。”
“你不是逞能?”王援朝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趕緊壓下去,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確認外面沒人,才轉回來。
“你右臂什么情況你自已不清楚?肌肉缺損,神經損傷,醫生說能恢復到拿槍就不錯了,你非要扛著圓木做深蹲,一做就是兩百個——不對,一百九十九個,差點把自已練廢了,這不叫逞能叫什么?”
蘇寒等他罵完,才開口:“大隊長,我要是連兩百個深蹲都做不完,我還算什么軍人?”
“我這輩子,除了當兵,什么都不會了?!?/p>
“如果讓我當個廢人,我跟一個活死人有什么區別?”
“我這樣的人,天生就應該死在戰場上?!?/p>
“如果你不讓我練,如果我不能恢復,重新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的話,脫下軍裝后,我也會毅然自已走上國外的戰場?!?/p>
“你知道的,我真會這么做?!?/p>
王援朝被噎住了。
他看著蘇寒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倔,硬,不服輸。
“你……”王援朝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行,你厲害,我說不過你?!?/p>
蘇寒沒接話。
醫務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和吊瓶里液體滴落的聲音。
“軍醫怎么說?”蘇寒問。
“右臂肌肉嚴重疲勞,關節輕微炎癥,需要冰敷休息,至少三天不能上強度訓練。”
王援朝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這是軍醫的原話,你別跟我討價還價?!?/p>
蘇寒皺了皺眉:“三天太長了?!?/p>
“不長。”王援朝瞪他一眼,“你要是再練廢了,就不是三天的事了,是三個月、三年、一輩子。你自已選?!?/p>
蘇寒沒說話。
他知道王援朝說的是實話。
右臂的感覺他很清楚,那種酸到骨頭里的疼,不是咬咬牙就能扛過去的。
“行?!彼c了點頭,“三天就三天。”
王援朝明顯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松了,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著蘇寒:“餓不餓?”
蘇寒愣了一下,然后才反應過來——從下午訓練到現在,他一口東西都沒吃。
“還行?!?/p>
“還行個屁。”王援朝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面喊了一聲,“人醒了,把飯拿過來?!?/p>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腳步聲跑遠了。
蘇寒看著王援朝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幾分鐘后,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周默。
手里端著一個保溫飯盒,身上還穿著白天的作訓服,一看就是一直沒睡。
“老蘇,醒了?”周默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
是一盒白粥,幾碟小菜,還有兩個饅頭。
粥還冒著熱氣,顯然是一直溫著的。
“炊事班特意留的?!敝苣f,“大隊長讓人熱了兩遍了?!?/p>
蘇寒看了王援朝一眼。
王援朝別過頭,假裝在看墻上的掛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