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陳彥還是林心陽，都沒能想到竟然會在這里遇見故人。
但楚汐瑤在這滄梧齋中的寒潭前吊唁符謙，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自幾百年前的那場辰平洲問道大會結束之后，陳彥便再也沒有見過楚汐瑤，這位曾經(jīng)與秦卿羽相提并論的天才，其名字早就被淹沒在一代又一代天驕崛起的浪潮當中。
如今的楚汐瑤，修為境界是萬化境初期，只凝成了二十余縷本命真氣。
當年宗門中的長老們對她的評價，是與李浩文的天賦就只在伯仲之間。
可如今，李浩文已然快要踏入上三境。
而楚汐瑤，則才剛剛初入萬化境不久。
自數(shù)百年前，楚汐瑤辭去清禪峰首座弟子的身份之后，她就徹底被宗門所拋棄。
這兩位曾經(jīng)空山宗年輕一代弟子當中的天驕，如今的差距已經(jīng)達到了將近兩百年的差距。
至于清禪峰，也變成了清禪峰正法長老白啟明的一言堂。
楚汐瑤只能按月在清禪峰的尚功堂領到相當于空山宗內(nèi)門核心弟子的靈石及丹藥等修仙資源，并且將其“軟禁”在清禪峰上。
盡管待遇仍然優(yōu)于許多內(nèi)門中的邊緣弟子，但這種程度的修仙資源供給，對于楚汐瑤的天賦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而因為被“軟禁”在清禪峰上的原因，楚汐瑤并不能像是其他的清禪峰弟子那般，通過接受類似于滅殺妖獸等宗門任務的方式，來賺取功績，從而在宗門的尚功堂中換取更多的修仙資源。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的修為進度才會被李浩文遠遠落在身后。
當空山宗的一位修士在突破至萬化境時，如若其當前所在的峰脈上，峰脈長老的位置沒有空缺或者宗門認為其心性和手腕不足以在宗門中擔綱要職的前提，往往會授予其“供奉長老”之銜。
此銜雖無實權，卻可在宗門中享受長老份例，并能調(diào)用其所在峰脈之上，相當程度的資源，以供修行。
可在楚汐瑤突破至萬化境之后，卻連“供奉長老”之名都未獲得。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事實上，拋棄清禪肅武一脈的并非是白啟明，甚至白啟明還想要做人留一線，多給昔日的清禪肅武一脈一些優(yōu)待。
但真正決定清禪肅武一脈命運的，是御律院。
楚汐瑤先是將她的目光落向陳彥，又投往至林心陽的方向，然后躬身作揖：
“見過陳太上，林長老。”
“……”
林心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還未等他開口，便已經(jīng)被楚汐瑤率先開口打斷。
“兩位是來處理符長老身后事的吧？”
“符長老逝世時，仍是清禪峰的肅武長老，按照樞機院律令，宗門中的峰脈長老在任上逝世后，其后事應由樞機院全權處理。”
陳彥的聲音冷淡，表情平靜。
直至符謙逝世，他仍然都還是清禪峰的肅武長老。
楚沉閉關，符謙不問世事，直到林心陽空降至清禪峰之前，他們兩個身上一直都承載著清禪峰執(zhí)劍長老和肅武長老的“虛名”。
這也是大權在握的白啟明，最希望見到的場面。
因為只有清禪峰的執(zhí)劍長老和肅武長老都是掛名的情況下，清禪峰上的絕大多數(shù)權力才都會集中在他的手中，而不會有人奪權。
“我這就離去。”
如此說著的楚汐瑤，再次朝著陳彥和林心陽的方向作揖，隨即便朝著滄梧齋外走去。
無論是陳彥還是林心陽，都并未阻攔。
“造化弄人。”
在楚汐瑤離去之后，林心陽如此感慨道：
“在我初到清禪峰時，曾去見過前代的清禪執(zhí)劍楚沉長老，也問了一些關于當年宗門外院大劫的細節(jié)。”
“楚長老怎么說？”
陳彥問。
聞言的林心陽，就只是搖了搖頭：
“他什么都沒有說。”
這也是陳彥意料之中的回答。
因為在陳彥成為空山宗的太上長老之后，自然也獲得了瀏覽一些只有樞機院的太上長老們才能查閱的絕密文書的資格。
而其中，也有外院大劫以及御律院調(diào)查烏蛟失竊之事的文書。
陳彥在翻閱這些文書時，赫然發(fā)現(xiàn)了其中有許多違和的地方。
這些由御律院上交給樞機院的文書，充斥著大量的虛構內(nèi)容。
意識到這一點的陳彥什么都沒有跟別人說，只是將那些絕密文書放回了原處。
事實可能與樞機院當中的文書中所記載的內(nèi)容存在著極大的偏差，可是御律院又為何要文書造假呢？
答案就只有一個，那便是御律院有著想要遮掩的事實。
可既然漏洞如此之大的話，那么樞機院中的太上長老們，肯定不止自已一個人能夠看破。
既然如此，陳彥也絕對不會去當什么出頭鳥，就只是裝作自已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至于這一切的背后，究竟埋藏著什么秘密，并非是陳彥需要去考慮的事。
在清禪峰上的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唯一的插曲，便是陳彥在檢查符謙留在滄梧齋當中的遺物時，在房間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符謙利用符箓所遮掩的暗層。
暗層當中，只有幾件品質對于萬化境修士而言，也可以說相當珍貴的法寶，以及百余枚上品靈石。
可陳彥畢竟是歸一境修士，他的神識感知能力無比敏銳。
就只是一眼，他便從那幾件法寶當中，發(fā)現(xiàn)了夾在中間的那張紙條。
那是一張名單。
上面所記載著的絕大多數(shù)名字，陳彥都很陌生。
比如說亓官燼，又或者是張喜順等人。
但也有很多他似曾相識的名字。
比如薛修。
盡管不知是不是重名，但陳彥依稀記得，在外院大劫之后，林岐風便被云逸塵召回空緣山。
而在那之后繼任成為空緣山的外院長老，并且主持著重建外院之人，其名字就叫薛修。
此人的天賦，似乎就只能支持他修煉至氣海境，如今距離外院大劫已經(jīng)四百年過去，如今他是否還活著，都是一個未知數(shù)。
可在這些名字當中，有一個名字，令陳彥在注意到它的第一瞬間，眼神就再也無法從那兩個字上面移開——
霍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