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清上任第一天,剛走進稅務局大樓,走廊里就有人交頭接耳。
“人家有個好爸,咱比不了?!?/p>
“她爸是誰???”
“以前民政局的一把手,退休前調政協,享副廳級待遇?!?/p>
“呵呵,我就說嘛,一個要資歷沒資歷、要能力沒能力的花瓶,怎么會突然間連升兩級?原來是拼爹啊?!?/p>
“當年她爸跟楚勁松是老交情,而楚勁松是林市長的老丈人。”
“嘖嘖,居然能抱到林市長的大腿,真她媽牛逼。”
……
單位里的議論聲并不大,但還是不小心飄進了萬曉清的耳朵里。
萬曉清腳步一停,下意識地捏緊了公文包,指甲幾乎快要刺穿皮包!但她臉上沒什么表情,步子往前一邁,高跟鞋踩得篤篤響。
表面上不予理會。
但那些議論聲,已經像針一樣刺激著她的脊梁骨。
萬巖的女兒!
靠關系上位!
這些話她聽了十幾年,早就聽夠了,她也常因此憤怒!
心想:
他幫我什么了?
一輩子窩在民政局,臨到退休才被人施舍一個副廳級待遇!
身為一個父親,平時請他幫點忙比登天還難!他若真是個好爹,我萬曉清至于熬到今天才出頭?
稅務局業務競賽,我拿過全市第一!
連續三年考核優秀,局里沒人比得上我!你們這些躺平的廢物,有什么資格在背后蛐蛐我?
我萬曉清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已的本事!
……
萬曉清帶著滿腔怒火走進辦公室,將公文包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尋思著該想個辦法立威才行。
“萬局長,今天你第一天上任,有沒有什么需要我準備的?”辦公室主任老宋跟了進來,滿臉堆笑。
萬曉清看了他一眼,余怒難消:“不用,你把近三個月的考勤記錄拿過來就行。”
考勤記錄?
老宋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萬曉清要考勤記錄做什么,但還是照辦,不一會兒便將考勤記錄擺放在萬曉清面前。
萬曉清一頁一頁翻過去,用紅筆在遲到的人名上畫圈。
不多,七八個。
她把圈好的名單遞給老宋:“把這份名單貼到公告欄?!?/p>
“萬局,這個……”老宋有點猶豫:“這個事,是不是先口頭提醒一下?畢竟有些同志……”
“貼!”
萬曉清強勢地打斷了老宋的話。
老宋沒敢再說什么。
名單一貼出去,整個稅務局炸了鍋。
被點名的人里,有個叫老錢的人,在稅務局干了快二十年,是個老資歷??匆娮砸训拿謷煸诠鏅谏?,臉都氣綠了。
“她萬曉清算個什么東西?剛上任就拿老子開刀!”
老錢當場發飆。
旁邊有人小聲勸:“老錢,別說了,人家是局長。”
“局長?要不是她爹當年跟楚勁松搭上了線,她能當這個局長?老子在稅務局干的時候,她還在穿開襠褲!”
老錢扯開嗓子,沖著局長辦公室的方向咆哮。
毫無懸念。
這話很快就傳到萬曉清的耳朵里,她立馬把辦公室的宋主任叫了過來:“宋主任,老錢今年什么年紀了?”
老宋心里咯噔一下,習慣性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有……我記得他今天應該有四十二……”
“在咱們局干了多少年?”萬曉清問。
老宋如實回道:“快二十年了?!?/p>
“二十年的老資歷,評優評先,他拿過幾次?”萬曉清追問。
老宋被問得額頭冒冷汗:“這個……好像拿過兩次……”
“工作二十年才評上兩次,這說明什么?說明他這個人能力一般,工作態度還差!像他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
這番尖銳的點評,把老宋嚇得不敢再吱聲。
萬曉清拿起桌上的紅筆,在考勤名單上找到老錢的名字,并重新畫上了一個紅圈。
隨后將名單甩給老宋。
正色道:“通知下去,老錢今年的評優資格,取消!還有評級資格,也一并取消?!?/p>
“……?。。 ?/p>
在辦公室干了這么多年,老宋還是頭一回碰到這種事。大家都在一個單位,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有必要撕破臉?
老宋定了定神。
硬著頭皮勸道:“萬局,這個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老錢就遲到幾分鐘而已,如果直接取消他的評級資格,我擔心他會報復你……”
“宋主任!”
萬曉清抬頭直盯著老宋。
臉色怒沉:“你打著為好我的旗幟,給老錢開脫!你是不是以為我比你們年輕幾歲,就好忽悠?!”
“萬局,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宋驚出一身冷汗。
萬曉清怒笑:“那你是什么意思?難道是我這個新上任的局長,說話不太好使?需要看你們的臉色做事?”
“我現在就照辦?!?/p>
說著,老宋轉身便撤,一秒都不敢多待。
再說下去,他真擔心自已一個不小心,會成為下一個被取消評優評級的倒霉蛋,到時哭都沒地方哭。
不到半小時。
老錢被取消評優評級的事便在單位里傳了開來。
收到通知的時候,老錢正在辦公室里喝茶,驚得一口茶水噴出三丈遠,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
“什么取消老子評優評級的資格?她萬曉清算個什么東西!”
老錢像暴走的猛獸一樣,氣得拍案而起,想去找萬曉清理論,被旁邊幾個同事死死拉住。
“老錢,別沖動?!?/p>
“人家是局長,你跟她鬧,吃虧的是你自已。”
“你早上是不是罵她了?”
“老錢,不是我說你,你也是年紀一大把的人了,連自已的褲襠都管得住,怎么就管不住自已那張嘴?你罵誰不好,居然罵領導?!?/p>
……
大伙你一言我一語,老錢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老錢火冒三丈地咆哮著:“老子在稅務局干了二十年,她一個靠關系上來的爛花瓶,婊子養的臭婊子!憑什么一上來就給老子穿小鞋?”
“憑啥?就憑人家是局長。你忍得了要忍,忍不了也要忍?!币晃淮髦坨R的老同志走了過來,頗有影響力。
這位老同志一開口,老錢立馬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有些沉默的聰明人已經猜到了,萬曉清一上來就拿老錢開刀,本質上是想殺雞儆猴立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