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剛被停職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吳州官場。
沒有正式文件,也沒有官方通報,消息是從某個飯局上漏出來的,像一滴水掉進油鍋,炸得滿城飛。
有人說王啟剛要平調到南州當市長,職級不變。
有人說他要被調去省政協養老,退居二線,徹底被邊緣化。
還有人說中組部正在考察,可能要調他進京。
說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點大家都心照不宣——吳州的天,真的變了,林東凡已經成為吳州的實權第一人。
這些聲音傳進王啟剛的耳朵里,導致王啟剛抑郁成傷。
宅在家里三天沒出門。
老婆程英,被紀委帶走之后便沒再回來,估計三年內是回不來了。孩子在國外留學,平時也很少聯系,還不知道媽媽已經被抓。
他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客廳里,盯著茶幾上那部手機,屏幕黑著。
這三天,他的手機沒有響過,沒有任何人給他打電話。
微信也安安靜靜,連個問候都沒有。
以前那些天天對他噓寒問暖的人,就好像約好了似的,集體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伸手觸碰了一下手機屏幕,指尖冰涼,又縮回來。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前院的小花園,是剛搬到吳州時弄的。
平時心情好的時候,王啟剛喜歡修剪花枝。
心情不好時,也喜歡修剪枝花。
花園里種的都是好品種,有茶花、月季、桂花,還有一株他從老家帶來的臘梅,冬天開起來滿院香。
王啟剛拿起剪刀,對準一盆開得正旺的月季。
咔嚓一剪子下去。
花枝斷了,花瓣散了一地。
他沒停,一剪接一剪,就像跟這盆月季有仇似的,一通狂剪!片刻間便剪得殘枝滿地,盆里只剩一根禿桿。
末了,他站在這根禿枝前愣愣了看了好一陣。
曾經他以為自已是把剪刀,想修理誰就可以修理誰,現在才悲痛地發現,自已原來是盆月季。
開得旺又怎樣?
人家一剪刀咔嚓下來,還是只有被修理的份。
“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王啟剛凝望著被剪刀禿桿的月季,喃喃自語地嘀咕著,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仔細一想,他又有點不甘心。
如果自已想不開了此殘生,萬一被有心人解讀成畏罪自殺,那真的是被竇娥還冤。
左右一想。
王啟剛沖回客廳,拿起那部三天沒響過的手機,主動撥打鄧春寧的電話。不料電話一響,立馬就被對方掛斷。
“不接?”
王啟剛又一次重撥,這下好了,傳來的是系統提示音——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想跟我劃清界線?什么玩意兒!”
王啟剛氣得右臂一揚,正想怒摔手機,不料手機突然響起。縮回手臂仔細一瞧,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王啟剛當即接通:“你是哪個?”
“啟剛書記,是我。”電話里傳來鄧春寧的聲音:“剛才那個常用號碼,不方便與你通話,因此換了個號。”
“原來是這樣?!?/p>
王啟剛的悲憤情緒,一下子收了一大半。
想想也能理解,現在他王啟剛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中組部對他的去留問題還沒定奪,是升是貶,都是懸念。
在這個懸念沒解開之前。
像鄧春寧那種精明的老狐貍,肯定不會明著跟他王啟剛接觸。
王啟剛直言:“鄧副省,如果不是憋得慌,我也不想打電話騷擾你?,F在我就想知道,我被平調到南州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別急,江書記已經和中組部交換了意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中組部這兩天應該找找你談話?!编嚧簩幓氐?。
王啟剛急得加快了語速:“你跟我說句實話,平調到南州的可能性,是不是為零?”
“啟剛書記,在中組部沒公布最終的結果之前,別瞎猜?!编嚧簩幍?。
王啟剛越聽越郁悶:“你是怕我心臟不好,承受不了這個打擊?還是信不信過,不想跟我透露實情?說實話,剛才你換個陌生號碼回撥我電話,我心里已經有數。如果不是情況很糟糕,你不至于連我電話都不敢接?!?/p>
“既然心里有數,那何必問這么多?!?/p>
鄧春寧的語氣很是無奈。
頓言片刻后。
鄧春寧又感慨連連:“當初你老婆被帶走時,我叫你主動申請去省人大,退守二線暫避鋒芒。你不聽我的,非要跟林東凡對抗到底。現在鬧到這步田地,林東凡沒有動用背后資源將你一擼到底,已經是手下留情?!?/p>
“照你這意思,我還得感謝姓林的?!”王啟剛怒紅了脖子。
鄧春寧苦口婆心地勸道:“啟剛,你這耐不住寂寞的急躁脾氣,真得好好改一改。”
“我老婆涉貪,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完全不知情,我為什么要像個孫子一樣申請去人大避難?”
王啟剛越氣越氣,把急躁的脾氣壓下去?不可能!
他怒道:“我承認,在提攜萬曉清這件事情上,我是有私心!但他林東凡幫凡人集團吞并趙氏集團,處處護著葉嘉穎,他就沒點私心?!”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他有私心?”
鄧春寧隨口一問,把王啟剛問得啞口無言。
王啟剛憋嗤好一陣才憋出一句:“我要是有證據,我也不至于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既然沒證據,那就把話憋回去?!编嚧簩幍溃骸澳托牡卮诩依铮戎薪M部的人找你談話?!?/p>
“我被停職已經三天了,這三天一直沒有人聯系我,這不像是中組部的一貫作風?!蓖鯁倯n心如焚,忍不住又一次追問:“鄧副省,你跟我說句實話,上面是不是正在調查我?”
“你問我,我問誰?”
鄧春寧道:“之前為了替你說話,我已經觸怒了江書記。像這么機密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會跟我講?!?/p>
“……?。?!”
聽鄧春寧這么一講,王啟剛的情緒直墜萬丈深淵。
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無心再通話。
感覺自已的判斷應該是沒有錯,上面肯定是在調查他的問題。否則,中組部的人不可能這么久都不來找他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