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其很清楚，周軍之所以沒有將他們圍而殲之，是避免他們做困獸之斗。
像這樣遠遠吊在后面，一點點收割他們的有生力量，就像是一把鈍刀子在割肉，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這四千多人將徹底被殺光。
期間，烏恩其多次讓人組織隊伍，試圖擋住這兩支騎兵，為隊伍撤離贏得時間。
然而，他們這支殘軍早已被嚇破膽，根本擋不住士氣正盛的周軍，不消片刻，那些留下來斷后的胡羯士兵便被屠殺殆盡，周軍輕騎很快就追了上來。
烏恩其知道，為今之計，唯一能救他們的，只有朝天埡的三萬大軍。
他果斷帶著隊伍往西面的朝天埡方向而去，此地距離朝天埡不過三十里，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然而，即便知道他們調轉方向朝著朝天埡方向而去，后方那兩支騎兵依舊是一左一右跟隨，并沒有要上前截殺，或者是逼迫他們改道的意思。
這讓烏恩其很是疑惑，終于，在五里處他們找到了答案！
此時，東方已經(jīng)泛白，只見一片黑影出現(xiàn)在前方，宛如一堵鋼鐵墻壁，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領頭一騎大喊道：“諸位，凌川在此等候多時了！”
聽聞此言，所有人再度驚慌失措，凌川二字宛如惡魔一般沖擊著所有人的耳膜，更是在瞬間撕裂了他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線。
“啊……凌川！”無數(shù)士兵聲音顫抖，整個人更是站立不穩(wěn)，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累的。
烏恩其眼眸中也涌現(xiàn)出深深的絕望。
難怪后方兩支騎兵沒有阻止，原來凌川早就算準了一切，事先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著他們自己鉆進來。
“箭！”
隨著凌川一聲令下，身后一千二百云嵐軍紛紛舉起破甲弓，大片箭雨飛射而來，將他們覆蓋。
在一片慘叫聲后，又是成百上千人倒下。
“刀！”
凌川再次大喝一聲，所有人收起破甲弓，紛紛拔出腰間的蒼生刀。
“殺！”
一個殺字宛如黎明的驚雷，千道寒光凝聚著無盡殺意席卷而出。
凌川親自帶著云嵐軍四標輕騎殺了上來。
與此同時，后方兩側的那兩支輕騎也同時殺到。
在一片屠殺聲、慘叫聲以及求饒聲中，這片草原大地終于迎來了新一天的太陽，只可惜，兩萬胡羯大軍再也見不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了。
武定關外，胡羯軍營一片狼藉，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面殘破的蒼狼泣月旗被踩入血泥之中，再無往日的霸道雄風。
此戰(zhàn)，大獲全勝，凌川再一次用他的謀略與布局書寫了屬于他的不敗神話。
如果說，此前很多闌州軍對于凌川的戰(zhàn)績都僅限于傳言，那么這一次算是親眼目睹了。
白天，凌川單騎出城于陣前與耶律藍圖見面，以及之后答應耶律藍圖陣前比武定輸贏，都讓人覺得他太年輕，過于莽撞。
殊不知，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布局。
先是陣前擄走敵軍主帥，然后再深夜襲營麻痹敵軍，最后于天亮之前發(fā)起總攻，一舉將這兩萬敵軍殺得片甲不留。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每個細節(jié)都堪稱滴水不漏，如果將整個計劃的每一步拆開，都算不得多高明，可將這些全部連在一起再看，著實令人咋舌。
原來，從一開始，凌川的腦海中便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計劃，只是自己鼠目寸光，猜不到，也看不透而已。
斬殺耶律王族兩萬敵軍，己方只戰(zhàn)死三百余人，五百余人受傷，武定關一眾校尉聽到這個結果，只感覺不可思議。
霎時間，這個僅有十六歲的少年，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猛然拔高，無論是普通士卒還是一眾校尉，看向凌川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敬意。
恍惚間，他們似乎看到一顆璀璨將星在冉冉升起，不出幾年，這少年定會成為一位不世名將。
甚至有人在心中假設，若是凌川執(zhí)掌整個北系軍，會不會重振大周邊軍的雄風，將胡羯人打得抬不起頭來？
只不過，這種念頭只能埋在心里，沒有人會說出來，更沒有人敢說出來。
很快，各營打掃完戰(zhàn)場，紛紛返回關內。
“大人，此戰(zhàn)太爽了，兄弟們刀都砍卷刃了！”
“哈哈，大人你是沒看到我營里那些個臭小子，睡著了還在拉弦開弓呢！”
歷經(jīng)大戰(zhàn)，雖然眾人都身心疲憊，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的笑容。
這么多年來，他們就沒打過這么酣暢淋漓的仗，以往，要么是被胡羯人追著狼狽逃跑，要么是被人家堵在家門口被動防守，都是血氣方剛的邊軍漢子，誰能受得了這憋屈氣？
然而，這一戰(zhàn)，凌川卻讓他們將心中的惡氣一掃而空。
武定關平時只有五千兵力，眼下時逢大戰(zhàn)才進行增兵，其中更是派來三千重甲兵，湊足一萬兵力。
但，此次出戰(zhàn)的，只有七千兵力，外加凌川帶來的一千五百云嵐軍，也就八千多兵力，卻將兩萬敵軍殺得片甲不留。
最主要是，這一次他們是主動出戰(zhàn)，而非被動防守，這對于士兵們來說，內心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大人，這次咱們是真的發(fā)財了，兵甲、糧草足足拉了幾百車，還有足足八千匹戰(zhàn)馬！”黃渠高興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凌川笑道：“估計飯也做好了，讓兄弟們吃飽之后，好好睡一覺！”
與此同時，凌川寫下兩封戰(zhàn)報，一封傳到闌州刺史府，一封傳到漠北節(jié)度府。
他心里很清楚，就闌州戰(zhàn)局而言，武定關這場勝利絕對是大勝，已經(jīng)讓勝利的天平產(chǎn)生傾斜。
但，若是將目光放在整個北疆戰(zhàn)線，這場勝利算不了什么，甚至，將之前是鐵鱗城那場大捷以及曳敕灘的勝利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左右這場國戰(zhàn)的勝負。
當然，也并非沒有絲毫影響，至少讓大周的勝算增加了一分。
如果說，現(xiàn)在是五五開的話，那么開戰(zhàn)之前，便是四六開。
武定關全軍休整，而凌川則是獨自一人站在節(jié)堂的沙盤跟前，目光來回挪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中途，蒼蠅送來一些飯菜，外加一壺酒，隨后便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