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后，棠云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抹去所有痕跡，頂著刺骨的寒風，向著隱霧窟深處走去。
隱霧窟內能見度極低，眾人小心翼翼地跟著棠云婋往前走。
棠云婋腦海中前世模糊的記憶與現實景象不斷重疊，她小心翼翼探索，生怕走錯路。
“停！”
她忽然抬手，聲音壓得極低，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地。
“繞過去，那里是流沙坑，上面只結了層薄冰，踩上去就完了?！?/p>
隨后又指向右側一條通往高處的狹窄小徑。
“走這邊，但注意頭頂的懸冰和松動的巖石，腳步放輕?！?/p>
身后的暗探們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蕭親衛對此地的熟悉程度，怎么感覺像在這里生活過數年一般？
若不是此時不宜開口，高毅真想問問蕭親衛那本《九州山水志異》是何人所著，竟然寫得那么詳細，能讓他這個沒來過隱霧窟的人能一次又一次地避開這些危險之地。
也不知道永安王殿下能不能發發善心，把《九州山水志異》借給他們抄錄一二，這樣日后執行任務，遇上這些危險的地界，可就安全多了。
在棠云婋的引領下，小隊有驚無險地穿過了一片又一片危險區域，逐步深入腹地。
“等等。”棠云婋察覺到異樣，蹲下身，拂開面前的一片積雪。
下面露出了一片灰燼。
她用手指捻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
她沉聲道：“這里有人長期駐扎過，規模不小。”
高毅也立刻察覺到了異常，揮手示意。
幾名最精銳的暗探立刻領命，悄無聲息地向前方潛行偵察。
不一會兒，一人返回，臉色凝重，低聲道：“統領，蕭親衛，前面發現大量廢棄營址。依灶坑和遺留的糞便痕跡看，至少能容納三百余人！”
高毅一驚。
北境蠻子竟然在他們大虞地界偷偷藏了那么多人。
他們只帶了一百人，待會兒恐怕是場惡戰。
還沒等他詢問棠云婋要不要回去叫人，就聽到暗探又道：“但如今已經空無一人，從殘留痕跡和積雪覆蓋程度看，撤離至少已有十日以上?！?/p>
高毅：“……”
誰教這混小子匯報情況還大喘氣的？
“三百余人？十日？”棠云婋皺起了眉頭。
難道，他們來晚一步了么。
高毅十分震驚：“這怎么可能？！”
三百人的隊伍，不是三十人。
在這冰天雪地里，想要悄無聲息地移動而不留下任何被巡防軍察覺的痕跡，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賀蘭淵是怎么做到的？
他們又能撤到哪里去？
霍將軍難道不在這里？
或者已經被轉移了？
棠云婋腦海里同樣也浮現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下令：“搜！以廢棄營地為圓心，擴大范圍，仔細搜索，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p>
“是?！北娙藨?。
三三結對分散開來進行更細致的勘查。
然而，對方顯然極其擅長隱匿行蹤，加上連日風雪掩蓋，幾乎抹平了所有大規模隊伍離開的痕跡。
他們一無所獲。
眾人不由有些氣餒。
他們竟然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能找到。
三百多人的隊伍，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在隊伍中無聲地蔓延開來。
棠云婋將眾人煩躁懊惱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知道這是什么感受。
天寒地凍的，以為希望就在眼前，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滋味確實不好受。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沉穩開口：“不必氣餒。賀蘭淵狡詐，若輕易被我們找到，反倒奇怪了。”
眾人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棠云婋目光掃過眾人，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他們數百人行動，絕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只是被這風雪暫時掩蓋罷了。當務之急，我們先離開隱霧窟?！?/p>
“離開之后呢？”九梔忍不住詢問。
她頭一回到邊關來，有些不適應這里的天氣。
身體的不適讓她有些煩躁，恨不得趕緊抓到北境蠻子，把他們大卸八塊，好出出心底的氣。
棠云婋沉聲解釋：“之后咱們繼續在附近仔細搜尋，看看能否抓到那些負責勘測地圖的北境蠻兵小隊。他們或許還在活動，從他們口中，定能撬出線索?！?/p>
“如果找不到。”她頓了頓，語氣果斷。
“我們便即刻撤回大營，將此處情況詳盡稟報王爺和幾位將軍，從長計議?！?/p>
她的話有理有據，給眾人指明了行動的方向。
有了目標，大家就不怕了。
“是！謹遵蕭親衛之令！”眾人齊聲應道，低落的情緒為之一振，跟上了棠云婋的步伐，擴大范圍，向更外圍搜索。
棠云婋憑著直覺和模糊的記憶，領著眾人向南邊一片更為茂密枯槁的白樺林方向尋去。
行至林深處，負責側翼警戒的暗探忽然發出極輕微的示警聲，隨即指向密林深處：“那邊好像有村落！”
眾人立刻隱蔽，凝神望去。
果然，在層層枯木和山巖的掩映下，隱約能看到幾縷極其微弱的炊煙升起，若不仔細分辨，幾乎與山霧融為一體。
棠云婋掏出了窺遠鏡，發現那邊確實藏著一些低矮破舊的木屋。
高毅掏出地圖，仔細看了看，低聲道：“好像是白樺村。地圖上有標注，但極其偏僻貧瘠，幾乎與世隔絕，沒想到還真有人住。”
棠云婋與高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走，進去問問。小心戒備?！碧脑茒胂铝睢?/p>
一行人保持警惕，緩緩靠近村落。
村子異常安靜，幾乎看不到人影。
棠云婋將大部隊留在了密林處，她和高毅領著七八個人上前打聽消息。
“有人嗎？”
不一會兒，一個衣著破爛的中年男人被兩個村民攙扶著迎了出來。
幾人看到全副武裝的棠云婋等人，臉上立刻堆滿了惶恐和敬畏。
領頭的中年男人顫巍巍道：“官爺，我、我是白樺村的村長白九田，不、不知道您等有何貴干？”
高毅上前，按照慣例詢問：“老人家，我等在追剿蠻兵。請問近日可曾有陌生大隊人馬或形跡可疑之人經過此地？”
村長聞言，眼神下意識地閃爍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沒有。軍爺，我們這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地方，哪、哪有什么外人來過?！?/p>
他結結巴巴的話和閃閃躲躲的眼神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棠云婋心中一凜，立刻對身后一名出身本地的暗探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