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梅以為是拿證據給夏風,遭到報復,被發配到更偏遠的地方。
孫曉梅灑脫的摘下套袖,眼中毫無留戀。
“抱歉,讓你失望了。這次不是去鄉下。”
孫曉梅猛然抬頭,詫異的看著夏風。
“是去招商局,明天人事任命就會下來,你是新任招商局副局長。”
啪嗒!
套袖掉在地上,孫曉梅都沒感覺。
“真的么?夏書記,我不是在做夢吧?”孫曉梅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般盯著夏風。
“當然不是。”
夏風表情嚴肅:“我看過你整理的資料,非常專業。而且對長樂縣的發展,很有幫助。我相信,把你放在招商局的位置,更有利于你發光發熱。”
“可是,我沒有資源,也不會,不會喝酒應酬,這能行么?”孫曉梅很不自信。
“長樂縣的招商局不需要酒囊飯袋,需要的是真正能做事兒的人。”
夏風笑著道:“曉梅同志,招商局人事變動很大,你現在還有時間可以考慮,要不要接手這個爛攤子。”
孫曉梅激動的眼睛都紅了,在檔案室干了三年多,在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煙消云散了。她抬頭看著夏風:“書記,我愿意干!”
孫曉梅上任忙的腳不點地,夏風也沒閑著,一直在關注民華生物的事情,同時對下崗工人進行安置。
三日后,縣委大樓晚上八點。
書記辦公室亮著冷白的燈光,窗玻璃隔絕了窗外的晚風,也壓著一室緊繃的氣氛。
沙發上的孫曉梅指尖微微泛白,手里攥著一疊用回形針別好的臺賬復印件,紙張邊緣被她攥出了淺淺的折痕,邊角還沾著些許未擦凈的油墨印。
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時,她以副局長的身份扎進招商局,頂著滿屋子刻意疏離、暗中提防的目光,甚至數次被招商局辦公室主任以“資料涉密、需經審批”為由百般阻撓,連調取往年項目臺賬都屢屢碰壁。
她沒有硬碰硬,白天假意跟著梳理日常招商工作,等到下班后招商局人去樓空,才借著加班的由頭,獨自在檔案室里逐頁翻查、悄悄復印關鍵報表,趁著夜色把資料帶出大樓,硬生生從堆積如山的文件里,摳出了觸目驚心的真相。
與此同時,市紀委留置中心的審訊室里,只有一盞慘白的頂燈,直直打在耿萬發臉上。
他早已沒了往日在招商局臺上意氣風發、清正干練的模樣,頭發凌亂,眼底布滿紅血絲,身上的筆挺西裝皺成一團,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耳邊是審訊人員不間斷的提問,眼前反復閃過那些被他攥在手里的項目審批單、補貼報表,心底的恐慌像潮水般一遍遍淹沒他。
他死死咬著牙,心底還在做最后的掙扎:那些錢早就經過多層轉手,空殼公司、親屬賬戶、跨境中轉全做了偽裝,根本查不到源頭;民華生物廠的爛攤子,他早已推得一干二凈;所有受賄、洗錢的痕跡,他自認為抹得干干凈凈。
只要他咬緊牙關不松口,誰也拿他沒辦法。可指尖的顫抖、失控的心跳,卻出賣了他強裝的鎮定——他比誰都清楚,自已做的那些勾當,但凡有一條線索被撕開,就是萬劫不復。
“耿萬發,政策我們已經講得很清楚,主動交代問題才是唯一出路,你以為你那些暗箱操作,能永遠瞞天過海?”
審訊人員的話語像一把利刃,刺穿他最后的心理防線,耿萬發垂著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腦海里飛速閃過自已洗錢的每一步操作,每一個環節都讓他心驚膽戰,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耿萬發,縣招商局局長,在位五年,素來以“務實干練”示人,平日里衣著樸素,開會句句不離廉政,下鄉調研總是沖在前面。
誰能想到,市紀委突然出手,直接將人從招商局會議室帶走,消息傳來,整個縣城的官場都震了三震。
夏風頂著壓力,暗中派行事縝密、心思細膩的孫曉梅入局核查,為的就是趕在專案組深入前,摸清本地涉案的核心脈絡,絕不讓任何一條線索爛在縣里!
這邊,縣委大樓辦公室,夏風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落在孫曉梅身上,語氣里帶著不容錯辨的凝重:“市紀委那邊已經對耿萬發采取留置措施,消息封得極嚴,但招商局內部早已人心浮動。你這三天深入其中,想必不是空手而來吧。”
孫曉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涌,將手中的復印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抬眼時,眼神銳利而堅定,全然沒有了平日里溫婉的模樣:“夏書記,耿萬發的非法資金來源、斂財手段,我已經摸得八九不離十。此人膽大妄為,早已把招商局的審批權、補貼權,變成了自已斂財的私器。這三天在招商局,我每調取一份資料都阻力重重,越是這樣,越能說明他問題深重。”
她俯身,指尖點在第一份項目審批表上,表格上“耿萬發”的簽字蒼勁,卻藏著洗不掉的貪婪:
“最核心的,就是項目審批拿回扣。全縣產業園的項目立項、資質審核、落地批復,全是他一人說了算,權力過度集中,讓他有了只手遮天的資本。
企業想入園、想拿地、想享受稅費減免、想加快審批流程,不給他送好處,材料再齊全也能被無限期擱置,甚至直接打回。”
“我查了近三年的項目臺賬,他從不收赤裸裸的現金,手段極為隱蔽。都是提前和企業老板私下約定,按項目總投資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抽取回扣,美其名曰‘項目咨詢服務費’。
去年落地的睿科智能制造項目,總投資兩個億,企業不符合入園的稅收標準,耿萬發授意下屬篡改審核數據,一路綠燈加快審批,事后企業分三次,將六百萬回扣轉到了他妻妹名下的私人賬戶,轉賬備注全是‘服務費’,看似合法合規,實則全是權錢交易。近三年,經他手審批的二十七個項目,有十九個都存在這種暗箱操作,單筆回扣少則幾十萬,多則上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