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眾人不說話,夏風接著道:“若是今日我們回避問題、漠視監管漏洞,日后再發違紀事件,給全縣造成損失,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一句話,直接將陳老根和王懷安逼到了絕境。
現在如果不做讓步,天知道耿萬發的事情,會發展到哪一步。大火如果繼續燒,在場很多人都不會幸免。
在場的都是人精,自然很快就明白這才是夏風的真實用意。
陳老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腮幫子咬得死死的,牙根陣陣發癢,卻半天說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駁。夏風全程立足紀律整改、工作大局,句句合規合理;想反對,就等于承認自已漠視問題、護短徇私,一旦鬧到上級,只會引火燒身。
王懷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更不敢輕易開口。
會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陳老根死死盯著夏風,眼中滿是不甘。
縣長李沐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個僵局:“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咱們就舉手表決吧。”說著,縣長李沐霖帶頭舉起了手。
隨著舉手的人越來越多,陳老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為了不耽誤全縣招商工作,我同意這個人事安排!但我丑話說在前頭,若是后續工作出了半點岔子,這個責任,由你全權承擔!”
王懷安也垂頭喪氣,“這個人事任命,我保留意見。”
夏風神色平靜,掃視了一圈:“既然咱們縣委班子達成共識,會后按程序上報備案,盡快督促相關人員到崗履職,招商局的整改與業務推進,務必落到實處。”
“就按夏書記說的來,關于招商局的事情,暫時先這樣。看得出來,夏書記對咱們長樂縣的經濟發展,費了很多心思。”縣長李沐霖掃視一圈,“咱們長樂縣能有如此關心百姓,知人善任的領導,那是福氣。所以我建議,下一步招商工作,還請夏書記多費費心,全面負責,畢竟招商口的人事變動很大,一時間可能會出現難以平穩過渡的情況。至于民華生物廠重新規劃的事情,就不要牽扯夏書記的精力了,懷安同志,你多擔待點。”
捧殺!
這絕對是捧殺!
把夏風架的越高,后面稍有差池,就容易落人口實。
會議室里,眾人都心照不宣,有的低頭喝茶,有的則是微微點頭,大家都想要看看新來的縣委書記作何反應。
夏風面色平靜,表情毫無波瀾,他道:“李縣長過譽了,工作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說起民華生物,這個應該是接下來的工作重點。”
王懷安生怕夏風不同意他接手,連忙挺了挺腰桿子,道:“我一定不會辜負同志們的信任,保證完成……”
話還沒說完,就被夏風打斷了:“李縣長,各位同志,我有不同意見。”
夏風沒有接李縣長拋過來的“高帽”,而是翻開筆記本,淡淡的道:“關于民華生物廠,我做了初步調查,此前,民華生物已經荒廢了三年多,土地閑置、工人上訪不斷,我想請問,這期間王副縣長做過些什么?還有,如果你接手這個項目,接下來你將會從什么方向入手?歷史遺留問題迫在眉睫,你想如何給工人一個交代?”
突如其來的質問,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王懷安臉上的輕松瞬間僵住,身子微微一挺,嘴角張了張,一時竟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原本以為今天只是常規議事,最多通報一下耿萬發的案子,完全沒料到夏風會一上來就直擊民華生物,還把問題直接拋給他,連一點鋪墊都沒有。
“夏書記,我……民華生物情況復雜,歷史遺留問題多,之前也協調過幾次,但都沒有徹底解決。之前財政局努力協調,已經撥付給下崗職工第一筆款項。這是個好的開始,下一步我將把廠區變現資金,首先用于下崗職工的安頓。”王懷安語氣發虛,眼神下意識躲閃,明顯底氣不足。
他心里清楚,這三年自已根本沒真正推進,無非是開會提一提、匯報寫一寫,實質性動作幾乎為零。真要細問,根本拿不出東西。
李縣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沒再接話。
其他常委對視一眼,立刻心領神會。
有人輕咳一聲,打圓場:“民華生物確實是硬骨頭,情況復雜,牽扯債權債務、職工安置,一般人還真接不下來。王縣長也不必給自已太大壓力,飯是一口口吃的嘛!”
立刻有人跟上:“對,王副縣長在這件事情上,也花了不少功夫。加上分管工業、園區,情況最熟,人脈也熟,這個事兒,王副縣長領頭干是最合適的。”
“對,專業性強,別人接手反而摸不清門道,還是王副縣長牽頭更穩妥。”
幾句下來,調子已經很明顯,民華生物的事情,必須王懷安來負責牽頭。夏風也不能得罪,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
王懷安坐在位置上,臉色有些灰白,這次又讓夏風搶了風頭!
在夏風的提醒下,王懷安才回過神,張了幾次嘴,最終只憋出一句:“我服從組織安排。”
夏風看在眼里,神色未變,緩緩開口,一錘定音:“好。既然大家一致認為王副縣長情況熟、適合牽頭,那就這么定。王懷安同志,限你一個月內,拿出民華生物廠盤活的具體方案,包括資產處置、債務化解、招商重啟、職工安置。下次常委會,專門聽你匯報。”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不吃捧殺,不玩虛的,一出手,就直奔最難啃的骨頭!
會議結束,陳老根和王懷安陰沉著臉,快步走出會議室,夏風則是再次來到檔案室。
“夏書記,您又來了?需要什么資料,我幫您。”
孫曉梅此刻還不清楚,她的命運即將改寫。
“不需要資料。”夏風笑了笑:“曉梅同志,你收拾下東西。”
孫曉梅一怔,隨即苦笑:“這次是下鄉么?也罷,我倒是挺期待鄉下的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