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榮青學過醫,卻也只是懂些淺顯的外傷包扎技巧。
阮折弦的傷勢明顯過重,府醫止不住血,麻藥也用不了,一時之間竟無從下手。
南榮青走上前道:“處理完傷口便直接縫針吧,不能拖太久。我會些技巧,能止血。”
阮折弦陰惻惻地盯著他:“本王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不是讓人把你也抓起來了嗎?你怎么還在這里!”
“殿下,我什么事情也沒做,連坐可不好。”南榮青見他嘴唇慘白,仍在顫抖,抽出幾根銀針便走向了他,“你可信我?”
阮折弦冷笑:“你今日故意把那個女人推給我,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
“你不信,也得信。”南榮青見他手掌幾乎斷裂,幾根銀針毫無預兆地扎了下去,徑直深入阮折弦的手臂筋脈和脖頸青筋處。
“你!”
見他動作如此大膽,不僅是阮折弦,府醫也吃了一驚。
“不用擔心,我這技法是和經驗老道的老師傅學的,不會出現問題。”南榮青揉了揉阮折弦的右頸,問道,“殿下,可還疼?”
阮折弦神色晦暗不清,那幾針下去之后,他半邊身子都酥麻不已,不僅是痛感,連基本的觸覺都消失了大半。
而不過十幾秒,從他掌中汩汩流出的紅血也有了止住的趨勢。
……沈算算竟是連這些也會。
阮折弦喉結滾動,閉上眼沒說話。
“府醫,繼續吧。”再深的醫學內容南榮青也不了解,他見阮折弦手中筋脈斷裂,著重問了他那處的情況。
這府醫是在江湖上行醫數十年的老者,他自然知道阮折弦手掌的情況。待著重為他修復斷裂的筋骨后,府醫這才進行縫合。
古代的醫療條件不算好,技術更稱不上發達。這樣的一個縫合手術,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待一切結束后,府醫為阮折弦包扎好傷口,做了固定處理。
阮折弦頭靠著床邊的木頭,他也不說話,只是眼睛時而轉動,一會兒失神地看著自已的手掌,一會兒又看向南榮青的面容,緩緩垂下眼眸。
“殿下?”
送別府醫后,南榮青走回到阮折弦身邊。他將那幾根銀針拔出,給阮折弦揉了揉肩膀和大腿。
“這會兒還有些麻,過幾分鐘就好了。”南榮青見他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已,頓時笑了,“殿下現在可還想抓我?”
阮折弦并未說話,他綁著繃帶的手掌動了動,緩緩搭在了南榮青的大腿處。
南榮青正不解他是何意,卻聽阮折弦吸氣兩聲,輕嘆道:“沈算算,好疼啊。”
似乎只是一句簡單的抱怨,然而南榮青抬眸,卻見阮折弦眼眶紅了大半。他嘴唇彎著,仿佛在笑,淚水卻毫無預兆地順著眼尾流了下來。
“真疼啊……真疼啊……比我那個時候,砍掉那根腳趾還要疼……”阮折弦頭低著,像是在回憶,“我那個時候,也是這樣,一刀下去,肉就裂開了……呵……但那次是我自已動手的,不用別人……”
南榮青見他如此,一時之間聲音哽住。他學習過很多東西,身居高位,命人做事,分派工作……卻很少會去安慰某一個人的情緒。
那個世界無人需要他的安慰,他也無需安慰任何人。
而如今……他面對的終究不過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南榮青見他臉上淚水混成一團,也不想和他說些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話,畢竟這對他來說,對他曾經遭遇的那些苦難來說,已經算是殘忍。
“殿下,這是最后一次。”南榮青捏住阮折弦瘦弱的手腕,他學著那些正常人之間的交往,安撫般地摟住了阮折弦的脊背,“以后這些事都不會再有,你會越來越厲害,越來越強大,直到沒有任何人能再逼迫你……”
這些話聽著都像是用來哄小孩的。偏偏從這人嘴里說出來,別扭又認真。
阮折弦下頜處垂著淚珠,他半靠在南榮青肩膀處,鴉羽似的濕睫緩緩抬起,露出幾分不明的笑。
“會嗎?會好嗎?”阮折弦摟住南榮青的腰身,他輕聲道,“你今日沒有陪著我,我就成了這樣……你明明那么厲害,沈算算,沈算算,沈算算……”
他簡直像是和尚念經,南榮青按住他,沒讓他再繼續念叨:“殿下,你不能總想著依靠我。你已經成年了,日后若要居高位,更要有自已決策的本事。”
和他說話總會變成這樣的一板一眼。阮折弦也不在意,他只是靠著南榮青的肩膀,眼睫抬了抬,便見到他耳后那一道紅肉分明的傷口。
……又是管郝瑟瑟,又是為他醫治療傷,竟是連自已受傷都未發現。
阮折弦眼中暗波浮動,耳畔南榮青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阮折弦全當未聽見,他只是盯著那處的傷口看了片刻,突然湊近舔了下,嘗嘗味道。
人的血,腥瑟的味道。
看來南榮青不是某種成精的妖精。
“……殿下,你在干什么?”這么明顯的動靜南榮青不至于感知不到,他伸手捂住后耳,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絲縷疼痛。
“你那有道傷口,我剛剛摳了摳,沒想到流血了。”阮折弦看向他,“你可有感覺?”
“小傷,不必在意。”南榮青道,“過幾日便能痊愈。”
“哼……小病不醫,遲早成大病。你對我會說這些,對自已怎么變了?”阮折弦咳嗽兩聲,他還欲再說,眼前卻是發黑,又猛地咳嗽幾聲,咳出了幾灘黑血。
南榮青見后瞳仁一顫:“殿下,你這是……”
“我也是小病。”阮折弦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他臉色發白,朝南榮青擺手道,“沈算算,我困了,你先走吧……明日,明日你再來見我可好?我等你,我等你。”
他嘴上說著無事,手臂卻已然脫力,整個人都栽倒在了床鋪處。
“殿下!”南榮青忙將他抱上床,他正要去找府醫,臨走時,只感覺一只手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