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終于把該交待的交待完了,該奉上的也全都奉上了。
剩下的……
全在太上皇和皇上了。
甄家在江南,仗著太上皇和莊王的勢,越發的過分。
江南的田稅一年更比一年低,也是因為他們。
偏太上皇信重……
林如海把自己收集的證據交上,其他一切不管了。
那里面包括他中慢性毒藥的事。
要不然,太上皇就要說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他也不想多管閑事,可是,有些人你不去惹他,他卻想吃了你。
“老爺~”
林祥也早就等在外面了,“姑娘剛剛命人送了信來,她已經在家里等著您了。”
什么?
林如海微微一怔,“回家了?”
說不欣喜是假的。
岳母轉性,能放人?
林如海知道,那老太太可能并沒放棄,讓他的玉兒嫁進賈家。
他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不說姑血還家于子嗣不利,就是二房那個情況,寶玉那個樣子,他也絕不允許。
哪怕賈家有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之說,只憑二舅兄夫妻,他也不會同意。
更何況,林祥也早就打聽了,史家那個小姑娘一直住在賈家,自小是和寶玉一塊兒養的。
史家那邊大表兄夫妻早已去世,當年史家同意岳母養他們家孩子,只怕兩家也有口頭上的約定。
就算沒有口頭上的約定,史家那小姑娘也定然曾被誤導著以為兩家的親事,板上釘釘了。
要不然,女兒寫信時,也不可能說那些話。
林如海和女兒一樣,很憐惜那個小丫頭。
無父無母的孩子,就算有親人又能怎么樣?
親人可能就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大的磨難。
林如海還記得史家的大表兄、大表嫂,他們夫妻也是多年求子。
若活著,如何會讓唯一的寶貝落到如今的境地?
想到岳母因為女兒,對這個自小養到大的孩子都不太上心了,林如海的心就更寒了。
今天岳母能因為女兒,放棄史家那孩子,哪天就能因為有更好的選擇,而放棄他的女兒。
生病的那幾天,他常做惡夢,夢見自己沒了,女兒在賈家的日子一時日不如一日。
岳母先還維護,可是女兒在她那里,要排到好些人的后面,再加上她年紀大了,榮國府的事,早由不得她做主……
“快,回家,我們回家!”
林如海急急的上車,催促回家。
雖然女兒一直寫信說,她好了許多,林祥也說姑娘身體見好,他今日見女兒,看著也健康,可只那匆匆的相處,如何能完全確定?
夢中的女兒常常哭住,淚水不干。
他無數次的想要護一護她,想給她擦擦眼淚,可就是做不到。
“駕~”林祥駕著馬車,迅速動了起來,“姑娘讓我媳婦準備了許多供品到祠堂,讓您不要急,她已經跟老太太說過,只要您在京,就一直陪著您。”
他知道,那是姑娘也想老爺了。
林祥很欣慰,姑娘能在今天跟賈家的老太太爭取回來陪老爺,給祖宗們上香。
“……老太太那邊不是說,就讓玉兒在賈家過中秋嗎?”
緩過一口氣后,林如海問林祥。
玉兒也曾寫信跟他說,想回家過中秋。可是他擔心趕不及,家里太冷清,再加上老太太不同意,也讓她在賈家過節。
如今他雖回來了,可岳母是個喜歡熱鬧的。
他好不容易回京了,岳母定然也是希望他在賈家的。
畢竟上次寫信,說是客房都給他收拾好了。
如今放人……
“是尤大奶奶幫姑娘說話了。”
林祥笑道:“原本老太太是想您回賈家過節的,還特意讓林之孝幾個管事的,在宮門口等著您。”
他這個林家的小管事,在林之孝這個榮國府大管家面前,就有些不夠看了。
當時可是老老實實退在后面。
就等著老爺出來,在送他去賈家的路上說會子話。
“唔~”
林如海很感慨,“以后我回去了,你們多往東府走走。”
“老爺放心!”
姑娘住在寧國府呢。
林祥和林祥媳婦雖不至于每天都往那邊走一趟,可三天必是要走一趟的。
“對了,尤大奶奶還吩咐了蓉小爺,請了濟世堂的李大夫給您請平安脈呢。”
這是他和媳婦都沒想到的事。
林祥道:“姑娘的身體都好,也是尤大奶奶多方看顧,那李大夫若是開藥,老爺您可得好好喝。”
林如海:“……”
他還能說啥呢?
他身體一直不怎么康健,年輕的時候,大夫開藥,十次他能喝三次就不錯了。
可是如今……
林如海特別珍惜自己的身體。
他怕自己早早沒了,女兒也和史家小姑娘似的,從此看著身邊都是親人,得來的卻都是算計。
“放心,老爺我早不似從前了。”
夢里,林老管家和林祥這些人都被遣散了。
岳家勢大,林家勢弱,家仆雖多,卻更加勢弱,再加上女兒進京多年,彼此之間早已陌生……
“這次趕路雖急,路過濟南的時候,還是去了唐氏醫館看了脈。”
那位唐老大夫的本事,天下皆知。
當年太上皇下江南,都在他那里看過脈,調理過身體。
只是老人家性子古怪,要不然早就進京做御醫了。
當初敏兒就幾次想要在他回京述職的時候,一起去他那里看看。
可惜……
“唐老大夫可有說什么?”
林祥忍不住緊張詢問。
“唔,給了一張養身的方子。”
他的身體得注重保養了。
要不然……
“我也正吃著呢。”
“那……是不是得跟李大夫說一聲?”
林祥怕李大夫開藥,彼此的藥性有沖突。
“自然!”
林如海點頭,“賈家那邊,就是蓉哥兒送姑娘回來的嗎?”
“還有大舅老爺。”
林祥道:“大舅老爺如今還好。”跟他們之前打聽的不太一樣了,“自去年東府珍大爺去世后,大舅老爺在酒色上就收斂了許多,相比于二舅老爺,大舅老爺對我們姑娘看著倒是更好些。”
他們姑娘進京,二舅老爺以齋戒為名,連見都不曾見。
可是他卻見了賈雨村。
明明他們老爺太太和二舅老爺那樣好,太太沒了,正常當舅舅的,就算一時不忍相見,不至于避而不見。
那時候西府還是他們二房當家呢。
二太太對姑娘……,真是不說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