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掀開薄被,赤著腳跌跌撞撞地沖到梳妝臺前,死死盯著臺上那面銅鏡。
鏡中的婦人頭發散亂如雞窩,臉頰上沾滿香灰,模樣邋遢又狼狽。
她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臉上的香灰,搖了搖頭:“不,那不是夢!丹娘肯定來過這里!”
所以,是太夫人發現她逃走,又把她抓回來了?
“吱呀”一聲,打斷了唐氏的思緒。
那道老舊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粗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道陰冷的白光從門外傾瀉而入,瞬間驅散了房內的昏暗,卻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唐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個糾纏不休的女鬼,又來了!
她緩緩地循著地上那道扭曲的影子朝門口望去,門檻外,立著一個長發披散的白衣倩影,周身縈繞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森然寒氣。
黑如鴉羽的長發凌亂地垂落,擋住女子的半張臉龐,唯有眼上蒙著的白紗,在慘白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這模樣,與白日里在小花園中驚鴻一瞥的白衣女子重疊在了一起。
分毫不差。
唐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三魂七魄幾乎散了一半。
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盤旋不去——
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這世上真的有鬼!
“唐云芙,”白衣女鬼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陰冷,帶著蝕骨的恨意,“我的兒子中了狀元,你的兒子成了瘸子,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當年偷了我的兒子,今晚,我便要親手帶走你的兒子,讓你嘗嘗喪子的錐心之痛!”
“不!”唐氏的心神徹底被擊潰,無力地跪在冷硬的青石磚地上,嘶聲高喊,“你別傷害我的阿遇!”
“他是無辜的!是我將兩個孩子調包,與他無關?!?/p>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絕望地泣聲道:“楚南星,你要報仇,就沖我來!我這條賤命,你拿走便是!只求你放過阿遇吧!”
“他也曾是你的兒子,你從前那么疼愛他……”
“讓你死?”白衣女鬼輕輕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死不過是一刀子的痛快事,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才是這世間最痛的刑罰?!?/p>
“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你的兒子,像我當年一樣含冤橫死,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讓你活著受無盡的折磨……”
“不!”唐氏再次凄聲大喊,連滾帶爬地朝門外的白衣女鬼膝行了幾步,歇斯底里地說,“楚南星,你分明是被水匪害死的,與我無關!與明遇更沒有半點關系!”
“你要找替死鬼,要報仇雪恨,就去找當年那些害你的水匪?。槭裁雌局覀兡缸硬环??!”
白衣女鬼陰惻惻地笑了:“不見棺材不落淚。唐云芙,你還是滿口謊話,你真的覺得我是被水匪害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