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明皎再次睜開眼,外頭已是天光大亮,鎏金般的晨光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大紅錦被上,暖意融融。
喜床上,只剩她一人。
她抱著被子整個人騰地坐起,脫口問道:“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已經辰時了!”隔著一座紫檀木底座的五扇屏風,小團子又奶又糯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緊接著,便是“啪”的一下落子聲。
“是‘才’到辰時?!敝x珩清潤的嗓音隨之響起,溫和地糾正道,“皎皎,不急。母親特意吩咐了,讓我們巳初再過去請安?!?/p>
聽到內室的動靜,在外頭候了許久的魏嬤嬤幾人終于松了口氣,連忙進了內室。
魏嬤嬤上前一步,急切地對明皎說:“小姐,時辰不早了,老奴服侍您更衣吧。”
她老早就想進來把大小姐叫醒,新媳婦在夫家的第一天就睡懶覺,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定會被人嚼舌根的,偏偏姑爺攔著,說讓小姐多睡會兒。
明明新姑爺生得俊俏溫雅,可不知為何,魏嬤嬤只要對上他那張清冷沉靜的眉眼,就莫名地心生敬畏,半點不敢違逆。
魏嬤嬤的身后,紫蘇端著銅盆,白芷與另一個小丫鬟捧著今日要穿的新衣鞋三人魚貫而入,站在一旁候著。
三人齊心協(xié)力,開始伺候明皎洗漱、梳妝、更衣,又將她的頭發(fā)都挽起,梳成了婦人的發(fā)式。
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梳妝完畢,魏嬤嬤端詳了明皎一番,又為她簪了一支赤金累絲嵌紅寶石鳳凰步搖,滿意地笑了:“好了!十全十美了?!?/p>
紫蘇又去看了看案上的壺刻,松了口氣道:“還有半個時辰才到巳初,來得及。奴婢一早特意去探過路,從這里走到錦瑞堂,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妥妥當當?shù)摹!?/p>
說話間,小團子已經繞過屏風跑了進來,兩眼亮晶晶地盯著明皎,嘴甜得像抹了蜜:“堂姐,你真漂亮!”
明皎彎了彎唇,卻刻意忽略了隨后走進來的謝珩,只牽起小團子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若無其事地與他閑聊:“你什么時候起來的?吃過早膳沒?”
小團子得意洋洋地挺起小胸脯,道:“堂姐,我和姐夫雞鳴時分就起來了,我們還去演武場打了拳呢。本來我想喊你的,可姐夫說你昨晚累著了,讓你多睡一會兒?!?/p>
“對了,堂姐,國公府的演武場可大了!比侯府的大上好幾倍,特別適合騎馬。我和姐夫還在那里騎了兩圈,可過癮了!”
聽他三句話不離“姐夫”,明皎伸出指尖,在他手背上軟乎乎的“富貴窩”上捏了捏,“那下午你陪我逛一逛國公府?”
“好啊好?。 毙F子愉快地應下,“姐夫上回陪我逛過,國公爺有個園子,里頭養(yǎng)了很多貓貓狗狗,鸚鵡孔雀,還有老鷹呢!”
聽他又提謝珩,明皎無奈,在小家伙的手背上又捏了一下。
謝珩閑庭信步地跟在姐弟倆身后,目光始終落在明皎纖長婀娜的背影上,唇角彎了彎。
她的起床氣還挺大!
他望著她略顯倔強的下巴,目光明亮得如同夏日驕陽。
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出清晨醒來時看到的一幕:她依舊背對著他,單薄的身子蜷縮如弓,雙臂屈在胸前,手指攥成了拳頭。
那姿態(tài)里是藏不住的防備,仿佛即便在睡夢中,也在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當時他起身時,她立刻就有所感應,眼瞼動了動,眉心蹙起,差點就驚醒過來。
謝珩便放輕了動作,靜靜在床邊坐了片刻,見她重新睡安穩(wěn)了,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把明遲也帶走了。
讓她一個人好好地多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