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余暉漫過無量觀的青磚黛瓦,在大門的石階前投下斑駁的光影。
明皎、謝珩與明遲三人一踏出觀門,便看見不遠處謝家的馬車上,驚蟄正歪坐在硯舟的身側,一手抓著馬鞭悠閑地晃了晃,似是等了一會兒了。
“七爺,夫人!”
瞥見三人出來,驚蟄立刻直起身,動作利落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快步上前,笑容可掬地拱了拱手。
“屬下剛從誠王府那邊過來,有件新鮮事要回稟,皇后娘娘方才派了俞公公親自去了一趟誠王府,不僅傳了口諭,還給王大小姐……不,誠王世子妃特意添了妝!”
一旁的小團子聽得眼睛發亮,沒想到還能聽到那出鬧劇的后續。
當即興致勃勃地湊上來插嘴:“堂姐,這分明是皇后娘娘在給她侄女撐腰,順帶敲打你表妹呢!”
“是不是?是不是?”說著,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們就多留一會兒了,我還從沒見過宮里來的公公長什么樣呢。”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明皎無奈又好笑地直搖頭,抬手點了點他的額心,順勢牽過他的手往馬車那邊走去。
“你要想見公公,還不容易嗎?今天你跟我回國公府,明日一早隨我和無為真人進宮,不就行了?”
她笑瞇瞇地哄騙小孩。
“我才不要進宮呢。進了宮,動不動就要給人下跪,我才不要!”小團子噘著小嘴說,對著硯舟大臂一揮,“送我回金魚胡同。”
硯舟看了一眼明皎的表情,見她沒反對,就笑呵呵地應了:“好嘞。”
三人上了馬車,馬車便慢慢悠悠地往金魚胡同的方向駛去。
馬車里,小團子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堂姐,你放心,我在大哥那里,也會好好做你給我布置的功課的。”
“我是堂姐教出來的,我一定會學得比不妄師兄更好,絕對不會給堂姐丟人的!”
“我瞅著不妄師兄倒現在都沒讀懂九宮八卦……”
“……”
馬車轱轆地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伴著小團子奶聲奶氣的嗓音,將這黃昏的時光,襯得格外安寧閑適。
將明遲回了金魚胡同后,他們的馬車就踏上歸程,回了燕國公府。
兩人先去給燕國公夫人請了安。
但才說了幾句話,就被燕國公夫人笑著打發了:“景星,明早你多睡一會兒,不必過來給我請安。我這人向來隨性,不愛給兒媳立那些勞什子規矩。”
她睨了兩人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你們不來,我反倒能睡個安穩懶覺呢。”
燕國公夫人的表現令明皎大為意外。
這與她上一世在白卿兒口中聽聞的那位燕國公夫人大不相同。
回了新房后,明皎一面翻著今天無為真人給的手札,一面還在想燕國公夫人,有幾分心不在焉。
連謝珩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她身后,她都不知道。
直到他的影子朝她壓來,投在她身前的那本手札上。
“既然心不在焉,便先擱一擱吧。”謝珩清冷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在想什么心事?”
他一邊說,一邊替她合上了那本手札,左掌恰好覆在她的手背上。
明皎這才回過來神,目光不由落在兩人交疊的手掌上。
她的手不小,可與謝珩比起來,終究是纖細了些,被他的掌心一覆,便妥帖地被攏住,連帶著冰涼的指尖都被他掌心的溫度焐得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