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競渾身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究把那翡翠玉鐲塞塞給了錢班頭,轉身走了出去,沒再看堂內的盧氏一眼。
錢班頭捧著翡翠玉鐲,恭恭敬敬地將其呈到嚴府尹的公案之上。
此刻的盧氏收斂了心緒,強行鎮定下來。
她揚起下巴,眼一手指向匍匐在地的馮嬤嬤,對著公案后的嚴府尹朗聲道:“府尹大人明鑒!這馮嬤嬤人品低劣,在侯府伺候的三十年里,沒少干那些雞鳴狗盜的齷齪事!”
“妾身也是念在她哺育侯爺一場,才未深究,只是將她驅逐出府,給她留了幾分體面。”
“她今日之所以顛倒黑白、血口噴人,定是因此懷恨在心,蓄意構陷妾身!”
“府尹大人,民婦沒有!”馮嬤嬤嚇得渾身發抖,急忙辯解,“民婦說的全是真話啊!”
盧氏卻不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咄咄逼人地又道:“馮嬤嬤,你方才說,是被我抓住了把柄才不得已從命?那你敢不敢當著大人的面,說清楚我到底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馮嬤嬤,目光冷得像一汪寒潭,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她料定馮嬤嬤不敢說。
“……”馮嬤嬤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盧氏心頭暗暗一松,眼底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得意:成了。
她就知道,馮嬤嬤絕不敢把那樁往事說出來。
然而,下一瞬——
馮嬤嬤猛地抬起頭,對著嚴府尹重重磕了一個響頭,艱澀的聲音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大人!民婦有罪,民婦愿招!”
“十八年前,民婦因記恨先侯夫人楚氏,便伙同府里的端太太,將先侯夫人才剛出生的嫡長子,與端太太的兒子調了包!”
“盧夫人不知從何處知曉了這個秘密,便以此要挾民婦,逼迫民婦聽她差遣。”
“今日之事,民婦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民婦所犯之事,愿畫押認罪,甘愿隨府尹大人處置!”
說罷,馮嬤嬤又跪伏在地,脊背劇烈顫抖著。
盧氏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瞪著馮嬤嬤,心道:馮嬤嬤是瘋了嗎?她竟然將這樁舊事招了出來!她就不怕落得個流放三千里的下場嗎?!
嚴府尹也被馮嬤嬤的這番招供打了個猝不及防,沒想到審個丫鬟的命案,竟還牽扯出景川侯府的陰私。
公堂外則炸開了鍋,驚呼聲、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圍觀的人群喧嘩一片。
“景川侯府?!我說這名號怎么這么耳熟!原來是出了‘貍貓換太子’的那個侯府!”
“這么說,先侯夫人生的那個嫡子,不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郎,叫……叫明遠?!”
“對對對!就是他!聽說那狀元郎是這個月才認祖歸宗呢!”
“那紅顏薄命的先侯夫人也太可憐了吧!不僅她的親生兒子被人偷換,自己還沉尸河底,十幾年不見天日……”
“這么說,這盧夫人早就知道原來的那個世子是假貨,還硬生生瞞了十幾年?這心也太黑了!”
“……”
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字字句句都扎進明競與白卿兒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