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庭覺得這想法太過離譜,可疑心一旦生根,便怎么也壓不下去。
“岳父,”謝珩一邊對著明競喚道,一邊優雅地自椅子上起身,不疾不徐地朝堂外走來,彬彬有禮道,“您可要隨小婿與嚴大人一同進宮?”
明競面色黑如鍋底,恨不得拂袖而去,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收拾這爛攤子,咬牙道:“好。本侯隨你們一起進宮!”
他自然不放心謝珩與這姓嚴的在皇帝跟前亂說話,必須親自盯著。
白卿兒脫口而出:“大舅舅,我也隨你一……”
“卿兒。”蕭云庭當即打斷她的話,右手不動聲色地握住她的手,溫和體貼地說道,“還是我隨大舅舅一同去,你先回去?!?/p>
白卿兒一愣,原本就發寒的四肢仿佛浸泡在冰水中,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她驟然清醒過來,她只是蕭云庭的二房平妻,并非名正言順的誠王世子妃。以她如今的身份,若沒有帝后這般天家貴人的宣召,她根本沒有資格踏入宮廷半步。
自她嫁入誠王府,蕭云庭便一遍遍安撫她,說她亦是他的正妻,王婼在名義上不過是她的嫂子;誠王妃也說她與王婼皆是她的兒媳,不分尊卑大小。
他們都告訴她,她與王婼是一樣的。
可只有白卿兒自己清楚,她與王婼,從來都不一樣。
她是二房平妻,無誥命加身,在外只能被喚一聲“二少奶奶”;王府的下人更是瞧碟下菜,暗地里都在嚼舌根,說她名義上是平妻,實則與良妾無異。
就像此刻,所有人都能隨嚴府尹入宮。
唯有她一人,被輕飄飄地撇下了。
一炷香后,白卿兒與明跡兄妹三人站在宮門外,望著明皎、謝珩一行人漸行漸遠。
白卿兒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終究是不一樣的……”
世子妃與二房平妻之間,天然就橫亙著一道難以跨越的溝壑,任她如何自欺欺人,也無法填平。
錦書憂心忡忡地看著她,輕聲勸道:“小姐,不如我們先回王府吧?”
白卿兒仿若未聞般呆立原地,目光仍望著宮門深處,仿佛要穿透那層層宮墻,看清里面的光景。
好一會兒,白卿兒才道:“我不走,我要在這里等消息?!?/p>
“我也不走。”明跡與明晴兄妹齊聲道。
錦書只好改口勸道:“這里是宮門重地,不如我們去馬車上等吧?”
白卿兒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帶著明跡兄妹上了停在不遠處的王府馬車。
錦書給她沏了茶,可白卿兒根本無心飲茶,就那樣靜靜坐著,目光時不時透過窗口向宮門方向。
待熱茶變涼,只見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太監帶著一隊內侍從宮門內疾步匆匆地走了出來,坐上兩輛馬車,疾馳而去。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一支車隊浩浩蕩蕩地朝皇宮的方向行來。
遠遠地,白卿兒一眼就在車隊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定南王府的侍衛顧凜。